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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深红之吻 (3/9)

无数黑色的粘稠混合着碎裂的胶状物,从那个被重击的眼窝深处猛烈地喷溅出来!如同被捅破的腐烂浆果!

它那条刺入墙壁的几根肉须疯狂地抽搐着收回,胡乱地疯狂甩动!其中一根猛地抽打在阿凯的腰侧!阿凯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抽了一鞭的陀螺,打着旋狠狠摔向洞口另一侧的墙壁!

碎裂的轴承钢圈完成了使命,弹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怪物受创的眼窝处,那个巨大的血洞里,此刻正不断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和碎裂的组织,浓烈的恶臭如同炸开的化粪池。

苏御投掷出那沉重钢圈,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最后一丝力气,伤口被巨力撕扯,鲜血涌得更快。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晃着跪倒在地,只能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铁锈味和血的腥咸气息充塞口鼻。

“操!!”阿凯扶着剧痛的肋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那个因剧痛而暂时陷入疯狂躁乱的怪物背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苏哥!走!”他眼中再无犹豫,转身扑向那个已经被他撞开更大空隙的格栅口,动作虽然踉跄,却带着绝境中迸发的力量。

当阿凯也消失在那个漆黑的通风口后,整个崩塌的地下避难所里,只剩下那头失去一半视觉、陷入狂暴的巨大怪物,在剧痛与狂怒中歇斯底里地破坏着一切能碰到的东西。水泥的碎裂声、金属扭曲崩断的呻吟、还有那一声声夹杂着巨大痛楚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形成了一支为地狱献唱的残酷交响。

苏御挣扎着挪到通风口下方。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左肩的伤口如同在燃烧,每一次身体牵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锐痛,他几乎能感觉到断裂骨茬相互摩擦的微弱响动。失血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水滑落。他抬头望着那个狭窄的洞口,像望着绝壁上的鸟巢。

阿凯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青筋虬结的手臂向下竭力伸着,脸色因剧烈的动作而涨红:“手!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苏御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部激起一阵刺痛。他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洞口边缘粗糙冰冷的金属,牙关紧咬,身体紧绷向上奋力腾起!

噗!

伤口在剧烈的拉扯下瞬间崩裂!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炸开!眼前一黑,力量瞬间流失大半!向上升起的势头猛地一滞!只有右臂还死死扒着洞口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冷硬的墙壁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操!”阿凯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再次向外探出!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痉挛颤抖。他那双布满硬茧和血迹的手,如同钢铁的枷锁,狠狠抓住了苏御扒着洞沿的手腕和小臂!一股带着强烈血腥气的炽热力量猛地爆发!

“起——来!”

阿凯的吼声像开山巨斧!借助着双脚死死蹬踏通风道内壁带来的反作用力,双臂筋肉虬结,几乎要将苏御的手腕捏碎!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向上拽!

“呃——!”苏御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在呻吟。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已经濒临断裂的神经。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蛮横地拖拽着,硬生生挤进了那个低矮逼仄的通道口!粗糙冰冷的管道壁摩擦着他肩背的伤口,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

啪嗒。

苏御重重摔落在通风管道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被激起。意识沉浮,剧痛如同无数把小锤疯狂敲打着他的太阳穴,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鼓胀感,耳畔是尖锐的嗡鸣和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

阿凯的喘息如同濒死的野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块。他身上混杂着汗水和血污的浓重味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几缕光线从小莫遗落在地上的手电筒碎裂处微弱地渗入,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纵横的血污和铁青。

通道前方,夏竹紧紧抱着小乐的身影模糊在更深的黑暗中。小乐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不再哭喊,只是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一样,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无法控制的短促抽泣。

苏御尝试撑起身体,左臂却完全不听使唤,剧烈的疼痛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低低呜咽。他只能徒劳地蜷缩着身体,右手本能地死死捂住左肩的伤口。温热的、带着粘稠感的液体在掌心下不断涌出,浸透了他的手指。

“怎么样?”阿凯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低沉,他靠在冰凉的管道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死死盯着通道深处那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入口方向,一边勉强分神询问。

“死不了。”苏御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闷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他右手颤抖着,试图摸索背包侧面的水壶,却连这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

死寂在狭窄的管道里弥漫,只有下方深处持续传来的、仿佛永不疲倦的、伴随着重物砸击声的怪物咆哮隐约可闻,如同隔着一层厚土的地狱回响。

“小莫……”夏竹的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和无助的哽咽。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回到那片刚刚逃离的、充满死亡的地狱。那个平日里总爱捣鼓信号器、脸上有些许稚气的青年最后的画面——如同枯叶般扑向跳跃着死亡电火花的电缆——在她脑中反复闪现。那刺目的电光中剧烈抽搐的身影,倒下时那沉闷的声响……一切都过于清晰,过于残忍,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凯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他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紧握成拳的双手,指节处的皮肤早已摩擦破开,混合着干涸的黑血和新鲜的艳红。小莫最后扑向电缆时那张决绝到扭曲、在电光中惨白得如同鬼魅的脸,在记忆里狠狠碾过。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颚的肌肉绷得像钢铁一般,拳头骨节因过分用力而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在管道中变得异常刺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从肺腑深处挤出混着血的碎片。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试图将那画面撕碎,可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被烧得滚烫的、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悲凉,如同冻结的火山熔岩。

管道里陷入更深的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下方那不知疲倦的怪物破坏声,依然顽强地穿透泥土和管道壁,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几个世纪?时间在绝望和伤痛中失去了刻度。

“……苏哥……”夏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几乎无法克制的哭泣后特有的鼻音,“小莫……他……”她的话语破碎,没能继续下去,只有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小乐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得像小猫呜咽般的呢喃:“哥哥……”

阿凯猛地扭过头,几乎将脖颈拧断。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住夏竹怀里的孩子,牙关紧咬,发出一阵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如同困兽磨牙般的咯咯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却化为一句如同砂砾摩擦的、低哑的命令:“……闭嘴。”

那两个字带着滚烫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悲痛,砸在冰冷的管壁上,留下无形的回响。

苏御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感觉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如同置身冰窟。伤口的剧痛似乎已经麻木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尘土味。

“…不能停…”苏御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压抑的氛围,“…这里…离得太近…怪物…随时可能爬上来…”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在昏暗中艰难地聚焦,扫过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通道。“往前…往里走…”

阿凯猛地从冰冷的管壁上挺直身体,如同沉睡的猛虎被惊醒。他沉默地弯腰,动作略微僵硬地扛起地上那个沉重、沾满了尘土的迷彩背包。背包带磨蹭着他撕裂的作战服下血迹斑斑的皮肉,带来一阵锐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他大步迈向通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奏的呼吸声,在狭长的管道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夏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似乎冻结了她的肺。她低头看着怀里因为过度惊恐和疲惫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状态的小乐,孩子苍白的小脸在昏暗中几乎失去轮廓。她用尽力气站起身,腿脚因脱力和之前的攀爬而虚软颤抖。她挪动脚步,无声地跟在那道沉默的、如同磐石般移动的身影之后。

苏御看着他们隐入更深的黑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住左肩伤口的右手。鲜血早已将整只手掌染成暗红色,甚至还在指缝间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冰冷的反光。他牙关紧咬,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因巨大的痛苦和力量透支而紧绷扭曲。他用能动的右手猛地一撑身后的冰冷管壁,借着反推力,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

左肩传来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骨髓,眼前瞬间爆开一片杂乱的金星,耳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弓着背,依靠管壁的支撑,急促地喘息着,等待那波几乎将他意志摧毁的剧痛浪潮稍稍退去。冷汗顺着他的额角、鬓角涔涔而下,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那强烈的眩晕才勉强退却。他再次挺直脊背,拖着那条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右臂扶着冰凉的管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的伤口,在布满尘土的管道地面上留下一个混合着汗液和鲜血的沉重脚印。

管道深处像一个永无尽头的巨大墓穴。

只有三道沉重压抑的喘息声,在极致的黑暗与寂静中艰难地交替回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需要调动全身残余的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疼痛和疲惫的颤抖。

夏竹走在中间,抱着小乐的手臂早已酸痛得失去知觉。孩子瘦小的身体贴着她,如同贴着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她的腿机械地迈动着,前方阿凯沉默的背影几乎融入黑暗中,如同一个被悲伤和愤怒浇铸的移动雕像。

苏御走在最后,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左肩的伤口麻木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锐痛,身体大量失血带来的沉重感和寒冷包裹着他。每一次扶在冰冷管壁上的右手挪动,都在表面厚厚的积尘上留下一道带血的指痕。他的呼吸最为粗重,像一架随时会散架的破风箱。

只有脚步拖沓着摩擦尘土的声音,还有下方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沉闷而遥远的怪物破坏声,像背景音般持续地敲打着他们的神经。

前方带路的阿凯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夏竹几乎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硬邦邦的肌肉如同岩石。她仓促地刹住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方的苏御也随之停了下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灌入鼻腔!远比之前在废墟中闻到的任何气味都更为浓重、更为古老、更为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