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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满汉永远吃不饱 (2/6)

但眼睛亮,亮得扎人,像钉子在脸上钉着。

“你叫满汉?”

满汉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

“跟我去战场子,你只需要站着,不用打架,报酬是请你吃饭。”

满汉看着那人的眼睛,他在判断这是不是耍他,这种事多,喊他去干活,说给吃的,干完了不给,还要打一顿,他挨过不止一回。

“不去?”那人笑了,“我叫何小东!不骗你!走,槐树街刚开了米线店,带你尝尝。”

米线....那锅米线还在冒热气。

满汉站起来,他想,大不了再挨一顿打,先吃饱再说。

他跟着何小东走进饭馆。

何小东对老板说,两碗米线,加帽,加肉。

老板看了满汉一眼,没说话,去煮了。

米线上来了,两大碗,汤红油亮,上面铺着肉末,撒着葱花,冒着热气,满汉看着那两碗米线,手在抖。

“吃。”何小东说。

满汉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他吃得快,几乎是往嘴里倒,顾不上烫,顾不上嚼。

一碗米线,几口就没了,汤也喝干净,碗底只剩一点油花。

何小东看着他,又对老板说,再来一碗。

第二碗几口,没了。

再来一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吃到第六碗的时候,满汉放慢了速度。

他开始嚼,开始品,开始让米线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热汤进胃里,烫得舒服,饱得舒服。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吃完第六碗,他放下筷子。

何小东看着他,问,饱了?

饱了。

满汉想说,但没说出来。

喉咙堵着,说不出来。

何小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说,走吧。

满汉跟着他走出饭馆。

满汉很舒服。

胃里饱着,人就暖和。

何小东走在前头,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

第二天,满汉去了。

何小东又请他吃米线。

六碗,又是六碗。吃完,何小东给他一包东西,打开看,是馒头,五个,白面的,拳头大。

“拿着,饿了吃。”

满汉捧着那包馒头,手又抖了。

他问:“你要我干什么?”

何小东回头看他,眼睛还是那么亮:“跟着我站场,别偷,别抢,跟着我,就有饭吃。”

满汉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

但他知道,跟着他,能吃饱。

1996年到1997年,满汉跟着何小东在骆丘混。

骆丘老城区很乱,什么人都有,做生意的,跑运输的,贩毒的,吸毒的,逃债的,躲仇的。

乱,但乱有乱的好处——能混。

何小东带着他们一帮人,十几号,都是半大小子,最小的十三四,最大的也不过二十。

他们做什么?收保护费?不,是收“管理费”。

何小东说,保护费是欺负人的,管理费是帮人的。

我们帮这条街上的铺子看着,不让小混混来闹事,不让扒手来偷东西,他们给我们一点辛苦钱,这叫管理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