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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吴刚的日记,关于一些人 (2/7)

三天后,寨子里传出他暴毙的消息。

我没回去看父亲,他没了供货人,会比死更难受。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份孝心。

1997年,我十七岁,已经在边境线上活了三年。

偷渡、跑腿、当眼线,什么都干。

我学会了用刀,学会了在夜色里走路不出声,学会了辨别二十种不同的毒品纯度。

我见过八岁的孩子被注射海洛因,见过怀孕的女人用身体运毒,见过老人为了孙子的药钱吞下五十个毒品胶囊。

佤邦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毒液,每个人都在腐烂,只是速度不同。

然后1998年的雨季,我遇到了何小东。

那是在勐波镇的一个废弃寺庙里,我们七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有人提议抢一次毒贩的运输车,有人说不如直接投靠政府军。

“吵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

他看起来又老又狂暴!

但我总感觉,这小子比我大不了多少。

这个人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佤邦人眼里常见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清醒的锐利,在这片地区,我很难见到这种人,这种总是昂扬到极致的眼神。

这个小子,很不错。

“抢一次车能怎样?够你们吃个把月,然后呢?”

他走进来,雨水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印出脚印,“投靠政府军?他们和毒贩穿一条裤子,你们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我的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

他看向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

然后他说:“自己干!不靠毒贩,不靠政府,我们自己保护自己的人。”

他叫何小东。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叫赵建永的男人,瘦,带着一股臭味,他说话带着奇怪的口音。

后来我们知道,那是中国云南瑞丽一带的口音。

赵建永说他是被派来“指导”我们的。

我们笑他,佤邦这鬼地方,谁来指导谁?

但他真的懂。

懂怎么布置哨卡,懂怎么用最简单的武器设伏,懂怎么让老百姓信任我们。

他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看地图,教我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们起初嗤之以鼻,直到看见他把自己的半包压缩饼干分给一个饿晕在路边的孩子。

何小东不一样。

他不说大道理,他做事。

第一次行动是偷毒贩仓库的武器。计划是何小东定的,执行的是何小东。

他跟一个疯狗一样到处踩点。

于是我们很顺利的摸进寨子。

那个叫何小东的人他很恐怖,我都不知道他踩点了多少次,

那个瘦弱枯槁,

那个看起来活不长的人,

他告诉我们的消息很管用,以至于我怀疑他太熟悉毒贩的作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打瞌睡。

我想,这个家伙到底踩点了多少!

我们成功了,宰了这一波毒贩,拿了ak和上万发子弹。

回到基地后,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们。

我们是一群烂泥巴!

为什么!

那个何小东吸毒吸的跟劈柴一样烂,但他说话很硬,让我服气的硬:“因为我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