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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王烈 (2/3)

韩暨走到粮仓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门口那一点微光如豆。

他背靠着一座巨大的粮囤,粗糙的苇席抵着他的脊背,传来谷物特有的、微温而踏实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在这谷物温暖的包围中,这疲惫也变得无比安宁,无比满足。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春播时的筚路蓝缕,夏粮告罄时的焦灼煎熬……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丰收赋予了最圆满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小心翼翼的低唤:“长史?你还在里面吗?”

是县里主簿,他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韩暨靠坐在粮囤边的身影。

韩暨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稳重的光芒。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沾染的灰尘,声音在空旷的仓廪里显得格外沉稳:“何事?”

“晋阳急报。”主簿将一份封着火漆的简牍双手奉上:“荀县令派人送来的。”

韩暨接过简牍,就着主簿手中风灯的光线,迅速拆开火漆,展开简牍。

借着昏黄的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简牍的内容似乎并不紧急,更多的是关于太原郡秋税收缴和流民安置的后续安排,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

韩暨看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将简牍重新递给主簿:“回复荀县令,虑虒秋粮已尽数归仓,钱粮充足,可保北疆无虞,太原诸务,请文若放手施为,虑虒乃其最坚实之臂助!”

“诺!”主簿应道,声音里也带着底气。

韩暨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那沉默如山、散发着温暖谷物气息的座座粮囤,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座巨大的宝库。

几日后,虑虒县县衙统筹了秋收后的所有数据记录,计算出了今年秋收的总产出。

其中麦田均产一百四十九斤,占地两万九千六百亩,得粮四百四十二万八千斤。

粟米田均产一百八十斤,占地两万两千两百亩,得粮三百九十八万九千五百斤。

第153章

: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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菽豆田均产八十一斤,占地一万一千一百亩(新垦荒田),得粮九十万七千四百斤。

南瓜田均产两千一百斤,占地一万一千一百亩(坡地沙地),得粮两千三百三十一万斤。

光和六年(183),虑虒收粮总计三千二百六十三万五千一百斤!

约五百四十万石!(六十斤制)

秋收者不止虑虒一处,在长达月余的时间里,太原乃至整个并州都相继完成了秋收。

其他地方尚且不太清楚,但对太原百姓而言,今年的日子算是稍微好过了许多。

阳曲百姓更是其中最得利者。

司法曹的第一刀就砍在了阳曲,张氏被抄家罚没,剩余豪强也不敢跳脱,各项苛捐杂税之前是怎么被他们嫁接到百姓头上的,如今又怎么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几乎是阳曲县粮食全部入仓的第二天。

晋阳城的一支车队就开往了阳曲。

一辆简朴的青篷牛车,在十余名郡府吏员和二十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驶出了晋阳南门,车轮碾过官道,吱呀作响。

车内,王烈裹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须发如雪,面容清癯。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简,正是他的《劝农令》细则,目光却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投向道路两旁广袤而略显荒芜的原野。

田垄间裸露出大片灰黄的土地,那是去岁秋收后便无人料理的撂荒地。

偶有几处稀稀拉拉的村落,土墙茅舍,炊烟细弱,透着萧索。

“民生凋敝,百业待兴啊。”王烈放下书简,轻轻叹息一声。

他身边坐着一位三十多岁、面色黝黑、手掌粗大的中年男子,名叫田睢,是王烈门下最通晓农事的弟子,此番被任命为太原郡“劝农都尉”,专司新农具推广与农法传授。

“老师,”田睢声音沉稳,带着农人特有的实在。

“阳曲、祁县一带,豪强隐匿田地最多,小民失地也最甚,张使君雷霆手段,将这些田亩收归官有,再租于无地之民,本是天大善政。

只是……学生担忧,那些佃户世代依附豪强,骤然换了新主,又听闻要用从未见过的‘曲辕犁’,心中恐有疑虑,甚至畏惧。”

王烈微微颔首:“疑虑乃人之常情,故为师亲往阳曲,便是要以身示范,以诚动人,新器之利口说无凭,唯有使其亲见亲试,方知其能省力增产之妙。”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田睢,记住,农事乃根本不可操切,宣讲之时态度需谦和,讲解要细致更要选那等勤恳踏实、在乡间略有威望的老农先行试用,待其尝到甜头,自会口口相传,胜过官府千言万语的强推。”

“学生明白。”田睢郑重应道。

车队抵达阳曲县城时,已近午时。

阳曲令孙谦(被收服)早已带着县衙一干人等在城门外迎候。

孙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司法曹的铡刀才过去没多久现下他依旧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