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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胡姬酒肆辨琉璃 (1/3)

西市的喧嚣像涨潮的海水般扑面而来。

李默跟在赛义德身后,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往前挪。两侧的货摊挤得密不透风,卖胡饼的摊贩正用铁铲翻动鏊子上的芝麻饼,油星溅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梳双鬟的婢女蹲在香料摊前挑拣胡椒,指尖捏着的银匕比胡椒粒还要小巧;穿绿袍的小吏正和波斯商人讨价还价,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驼铃声、叫卖声、铁匠铺的锻打声混杂成一团,空气中飘着烤羊肉的焦香和某种陌生的香料气味

——

像是肉桂,又带着点安息茴香的辛辣,刺得他鼻子发痒。李默忍不住揉了揉鼻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到了。”

赛义德在一座挂着靛蓝色布幡的院落前停下。布幡边缘绣着缠枝葡萄纹,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院门上用朱砂画着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是螺旋状的

——

这是粟特商队的

“纳骨瓮”

标记,据说能辟邪。两个腰佩弯刀的护卫站在两侧,褐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见到赛义德立即抚胸行礼,嘴里吐出一串拗口的粟特语。

李默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手表。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粗麻衣袖传来,像块烙铁般滚烫。刚才在北渠边,赛义德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分明在说:这玩意儿不简单。

“郎君请。”

赛义德掀开绣着联珠纹的门帘,一股混合着葡萄酒香和皮革的气味涌了出来。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三匹双峰驼正跪在稻草堆上反刍,嘴角挂着白沫,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蚊蝇。几个裹着头巾的胡人伙计在整理货物,从油毡布下露出的丝绸边角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角落里,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正坐在石臼前碾药。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沾着些草屑,正是先前在北渠边喊

“渠中有人”

的姑娘。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蜜蜡。

“阿依娜,取葡萄酒来。”

赛义德解下腰间的弯刀,挂在廊柱的铜钩上。

少女应声起身,看了李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踮着脚从墙角的陶瓮中舀出一瓢深红色的液体。陶瓮上贴着张泛黄的羊皮纸,用粟特文写着几行字。

“尝尝。”

赛义德递过一只錾刻着缠枝纹的银杯,“波斯的‘鲁哈克’,用设拉子的葡萄酿的,长安城里除了我这酒肆,别处可喝不到。”

酒液入口时带着股淡淡的松脂香,酸甜中裹着锐利的酒劲,像把小刀子刮过喉咙。李默差点呛到

——

这酒精度少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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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比他在学校喝的啤酒烈多了。

“好酒。”

他勉强笑道,舌尖还残留着单宁的涩味。

赛义德眯起眼睛,指节敲了敲桌面:“现在,让我们看看郎君的眼力。”

他拍了拍手,两个伙计立刻抬来三个樟木箱,箱角包着铜皮,显然是贵重之物。

掀开垫在上面的稻草,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件晶莹剔透的器皿

——

高足杯、长颈瓶、雕花盘,在透过葡萄架洒下的阳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大食琉璃器。”

赛义德抚摸着其中一只花瓣形酒杯,指腹蹭过杯壁上凸起的缠枝纹,“一套三百贯,相当于……”

“三百两白银。”

李默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