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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悲田院中收璞玉,慈安堂外显仁心 (2/4)

“肉眼看不见的污垢?”青黛不解地问道,“小姐,洗干净了,不就干净了吗?”

“不。”沈知微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将现代“无菌”概念植入她们脑中的最好时机。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琉璃镜,这是她让福海按照她的要求,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打磨的,虽然简陋,却已是一个放大镜的雏形。

她让白芷伸出手,将放大镜对准她刚刚修剪过的指甲缝。

“白芷,你来看。”

白芷凑过去,透过琉璃镜,看到自己原本以为干净的指甲缝里,竟然还藏着许多细微的、黑色的杂质。她惊得“啊”了一声。

沈知微又将放大镜对准一片看似干净的树叶,叶片上那些微小的绒毛和尘埃,在镜下纤毫毕现。

“看到了吗?我们眼睛看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这些东西,我称之为‘病菌’。它们无处不在,水里,空气里,我们的皮肤上。大多数时候,它们与我们相安无事。可一旦我们的身体有了伤口,它们就会趁虚而入,在体内作祟,导致伤口流脓、发热,这便是‘感染’。”

“病菌”、“感染”,这些全新的词汇,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三人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知微继续道:“所以,在慈安堂,‘干净’是第一要务。不仅是你们的手,我们用的所有器具,从剪刀到针线,从药碗到纱布,在使用前,都必须用沸水煮过,或是用烈酒擦拭。这,叫‘消毒’。这是铁律,谁也不能违背。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对这套新奇理论的敬畏与信服。

接下来的一周,慈安堂进入了热火朝天的筹备阶段。

沈知微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

她将秦月任命为“大管事”。秦月本就识文断字,心思细腻,在沈知微的指点下,迅速上手。她带着福海,将医馆的地契、房契等拿到官府报备,注册了“慈安堂”的商号。因为有福海亮出的“凤仪金牌”,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随后,秦月又拿着沈知微画出的图样,找来了城里最好的木匠和工匠,开始对小楼进行改造。一楼的诊堂,按照沈知微的要求,设计得明亮、通透,屏风隔断,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得压抑。药房则打造了数百个大小一致的药斗,每一个都将贴上标签。

青黛和白芷,则成了沈知微的贴身学徒。她们的日常,除了雷打不动的“卫生课”,便是学习辨认和处理药材。沈知微没有让她们死记硬背,而是将【药王洞天】中那些经过系统整理的药理知识,用最浅显的方式教给她们。

她会让青黛去闻,去尝,用身体记住每一种药材的味道;又会让沉静细心的白芷去画,将药材的形态、纹理,一丝不苟地描摹下来。姐妹二人,一动一静,相得益彰,进步神速。

而沈知微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药材的采买和炮制中。她没有去那些大的药行,而是让沈安驾着马车,带她跑遍了汴京城周边的药材集市。她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药理知识,总能以最低的价格,收到品质最好的药材。

许多被药农当做杂草处理的、具有极高药用价值的植物,也被她大量收购回来。这些,都将成为慈安堂独有的秘方。

整个慈安堂,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充满了朝气与希望。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从她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一双深邃的眼睛,便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日午后,慈安堂的改造工程已近尾声。木匠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排药斗,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料的清香。

沈知微正带着青黛和白芷,在后院翻整那片即将成为药圃的土地。三人皆是布衣荆钗,额上带着薄汗,脸上却洋溢着劳动的喜悦。

就在这时,福海领着一个不速之客,走进了后院。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杭绸长衫,腰间系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他面容俊美,肤色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偏偏嘴角又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既迷人又危险的魅力。

正是大理寺少卿,裴砚。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前来,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富家公子。

“沈小姐,”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沈知微沾着泥土的手和朴素的衣着上扫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数日不见,小姐竟已在此处,开辟出一方新天地了。”

沈知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淡淡道:“原来是裴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屈尊驾临,有何指教?”

她没有问他如何知道自己在此,这种人,想知道什么,总有他的法子。

“指教不敢当。”裴砚缓步走来,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一只优雅而警惕的猫,“只是听闻甜水巷来了一位奇女子,不仅有凤仪金牌护身,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能让泼皮无赖跪地叩首,也能让悲田院的枯木再逢春。裴某心生好奇,特来拜会。”

第十八章

悲田院中收璞玉,慈安堂外显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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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句句是夸赞,却字字是试探。

他点出了凤仪金牌,是在提醒她,他知道她的靠山。

他点出青蛇三,是在暗示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点出悲田院,更是直接点破了她的班底来历。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下马威。

青黛和白芷紧张地挡在沈知微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个笑意盈盈、却让人无端感到遍体生寒的男人。

沈知微却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示意她们退下。她迎上裴砚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裴大人过奖了。我不过是一介医女,做的,也只是治病救人的本分事。至于大人所说的那些,不过是仗着宫中娘娘的恩典,狐假虎威罢了,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

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归功于韦贤妃,滴水不漏。

“哦?狐假虎威?”裴砚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内的格局,“我倒觉得,是猛虎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狐皮。沈小姐这医馆,格局不小,只怕所图,也不仅仅是治病救人这么简单吧?只收女子,只用女子……这等惊世骇俗之举,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非议。沈小姐,就不怕这慈安堂,开张之日,便是关门之时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她,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她这家医馆开不下去。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权谋家。任何虚与委蛇,都可能被他看穿。

她索性改变了策略。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裴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