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兰若无语到不想讲话，干脆转过身继续往外面挤，索斯德也沉默收了声，不想接这个话茬。不太受待见的首席神情自若，甚至还能笑着继续说：“索斯德。”

他语气轻快。

人群拥挤着、推搡着，有人小声喃喃颂词，有人大声用热烈的情感表达自己的赞美，有人因低声啜泣而微微耸动肩膀。乐声已经停了，但情绪像散落的飞雪。

首席发自内心厌恶这样的氛围。

他笑着说：“你不爱你的妻子、孩子，在你的生命之中，你始终认为学习更为重要，你求索、探知，心甘情愿，你……”

他还要再说，可正有存在悄然往这里投来一眼，轻薄，无声无息。于是即将出口的词汇变成无意义的静默，他叹口气：“……看来我们让纪评先生等待了太久。”

“注视”一如它来时般无声褪去。

索斯德恍惚间听见自己的眼睛在腼腆的微笑，他抖着手探向自己的软帽，捂住软帽下的眼睛，感受到眼珠子在自己掌心轻微转动。

那是他在怕的发抖，还是眼珠子在自行好奇此刻掌心的温度？亦或者这只是……某种庇护。

首席的叙述还在继续：“抱歉，我不太喜欢蜂蜜水，可以的话，请泡一杯热奶油汤，我记得柜子里有，可能是第三层，也可能是第四层，感激不尽。”

虽然最后一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兰若还是差点被气笑了：“你不要太离谱。教会人都死绝了，哪来的热奶油汤。有的喝就不错了。要是换成我，肯定把你赶出去。”

首席微笑：“话不能这么说，还活了点孩子呢，对吧？”

……

纪评揉了揉眼睛，转头望向外面依然死气沉沉的教会。

他现在的位置是教会边上的一间告解室，又或者说是升级版本的会客室。一般告解室的布局都比较简陋，一个帘子隔开信徒和神父，前后各一张椅子，最多再放点书、蜡烛、信仰象征物之类的东西。

但眼前这间，首先面积就有寻常3-4个告解室大小，其次，先不说明显上档次的地毯、画像、壁炉、长剑、长矛……连椅子都在垫层和靠背缝了棉花。约摸七八个椅子分置，围着一张油光水滑的木桌子。

最令人诧异的是，眼前这间，外表和其他告解室是一样的。

现在壁炉噼里啪啦烧的暖融融的，充当燃料的是已经枯萎的花枝和部分……“蜘蛛躯体”。纪评用小银勺舀起一点蜂蜜，又想起来刚刚莱尔说得话，忍不住起身去旁边的柜子翻找，拉开第三层、第四层……还真有。

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锡皮罐子上就用通用语和另一种语言写了“奶油汤”。

好了，纪评现在知道了。使用这间“告解室”的享乐阶级中绝对有真理高塔的首席。

估摸着还要再等会儿，他随手从边上拿起一本书开始翻阅，然后惊讶的发现这本书居然不是他司空见惯的圣典之类，而是一本图画绘本，或者说儿童绘本。他干脆站起身，又去翻找，最后发现放在这儿的全是类似的绘本、读物。

纪评犹豫了几个呼吸，挑挑拣拣选了几本想带回去给玛瑙看看，应该和那位大贵族打声招呼就行……他猜玛瑙现在也一定等急了……都怪这些破事！

有人推开门。

“又见面啦，”室内暖融融的，莱尔顺手脱了厚实的外衣和软帽，注意到纪评手边放着儿童绘本，笑眯眯打招呼，“以前不见你喜欢这些绘本。”

“说明你对我了解太少，”纪评起身，“索斯德爷爷，兰若小姐，请坐。”

兰若跟在最后面进来，手指摸上外衣，犹豫了几个呼吸，还是坦然的拽了下来，露出里面几乎已经彻底树质化的躯壳。血管被叶脉取代，皮肤被褶皱的树皮取代，只有一张嘴开开合合时能窥见一点人的痕迹。比如牙齿、舌头。

纪评很庆幸自己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使得他现在可以在内心震惊的情况下继续镇定自若的说：“炉子刚烧好，蜂蜜水可能有点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