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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冰冷的裁决 (4/5)

“第三条:面对外部势力的任何诱惑,包括但不限于技术交换、研究合作、个人利益承诺等,车队成员有义务第一时间向核心管理层报告。任何未经报告的私下接触,未经授权的信息交流,一律视为违规行为,将追究相关责任。”

“第四条:成立车队知识伦理委员会,由林凡、艾莉、苏婉、陈老、维克多五人组成,负责裁决车队内部所有涉及知识伦理的争议与违规行为,委员会的决议,需经全体成员半数以上通过,方可生效。”

“第五条:违反本公约者,将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数据权限降级、调离岗位、限制活动范围等处分;情节严重,危害车队安全与集体利益者,将予以驱逐出车队;情节特别严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者,经核心管理层集体合议,可采取更严厉的处置措施。”

艾莉读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这是公约的初稿,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们逐条审议,逐条修改。”

议事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公约条款,在心里反复斟酌。

几秒后,维克多率先开口,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第二条,目光看着艾莉:“第二条,关于敏感信息的分级访问,谁来负责定级?定级的具体标准,又是什么?如果没有明确的标准,很容易出现混乱,也容易出现漏洞。”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艾莉点了点头,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开口回应:“这个问题,我和队长、苏医生已经商量过了。我的建议是,定级工作,由我、林凡队长和苏医生三人共同负责,三人合议,方可确定数据的等级。而定级的标准,主要看两点:一是数据本身的敏感性,比如零的神经接口数据、脑波图谱,属于最高等级的绝密数据;二是数据泄露后的可替代性和补救措施,如果数据泄露后,无法补救,无法替代,会对车队造成致命危害,那么等级就越高。”

维克多听着艾莉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消散了,他没有再提出异议,显然认可了这个方案。

就在这时,小刀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第五条,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第五条里的‘更严厉措施’,具体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写在公约里?”

他的问题,让议事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废土上,“更严厉措施”意味着什么,只是没有人愿意将它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那样的冰冷,不符合“传火者”的初心。

林凡看着小刀,目光平静,语气沉稳:“就是不需要在这里说出来的措施。”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重量。小刀沉默了几秒,看着林凡的目光,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公约条款,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我同意。有些东西,写在纸上,反而不安全,也反而冰冷。留在心里,作为最后的底线,就够了。”

他知道,林凡的意思,是将这份冰冷,作为最后的防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触碰。这既守住了公约的威严,也守住了车队的温度。

接下来,众人开始逐条审议公约的条款,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艾莉则在一旁,不断地修改、完善,将众人的想法,融入到公约之中。原本冰冷的条款,在众人的讨论中,渐渐多了一丝温度,多了一丝人情味,既有着明确的规则,也有着对人性的考量。

一个小时后,《传火者知识资产与伦理公约》试行版,最终定稿。

林凡看着屏幕上那份简短却厚重的文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丝沉重。这是一份公约,也是一份契约,不仅是关于知识资产的契约,更是关于信任,关于人性,关于“传火者”初心的契约。

在这片废土上,信任是最稀缺的资源,也是最容易破碎的东西。他们用了两年的时间,一点点建立起这份信任,建立起这支团结的车队,而秦牧,只用了几次深夜的操作,就在这份信任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道裂痕,真的可以被修补吗?

林凡不知道,他也无法预知未来。

但他知道,这份公约的诞生,就是修补这道裂痕的第一道针线,是车队所有人,对“传火者”核心理念的一次重新确认,是对人性与技术平衡的一次深刻思考。他们会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修补这份信任,一点点守住那份初心,让那点“火”,在这片废土上,继续燃烧,永不熄灭。

次日上午九点,白衣号的隔离间,再次坐满了人。

这一次,这里不再是对峙的现场,而是秦牧公开检讨的地方。舱内的人,比昨天的核心扩大会议还要多,不仅有核心管理层的成员,还有各个单元的负责人,以及部分普通成员的代表——丰收号的小北,工坊号的老张,游隼号的年轻侦察员,还有那些曾经和秦牧一起工作过的科研人员,他们都来了,挤在这间并不宽敞的隔离间里,目光各异,却都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审视,等待着秦牧的检讨。

秦牧坐在那把背对舱门的椅子上,这把椅子,昨天还是他与林凡等人对峙的地方,今天,却成了他检讨的位置。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纸,那是他昨晚在丰收号的温室里,熬了一夜写下的检讨,纸上的字迹很乱,涂改了很多次,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浸得模糊——没有人知道,那水渍,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的头发依旧凌乱,眼底还有浓重的疲惫,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掌心的擦伤,还缠着简单的纱布,那是小北昨天给他的,粗糙的纱布,却带着一丝温暖。

陈老坐在他的斜对面,目光平静,像昨天在丰收号时一样,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默默看着他。苏婉坐在更远的地方,手里依旧攥着那卷纱布,眼底带着一丝痛惜,还有一丝期待。艾莉的面前,放着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已经亮起,将秦牧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林凡坐在长桌的正中,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声音平稳,打破了舱内的沉默:“可以开始了。”

秦牧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很坚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他从未真正注意过的普通队员。他们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困惑,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在等待,等待他的忏悔,等待他的醒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小北的身上,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正一脸坦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也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纯粹。

秦牧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喉咙干涩得厉害,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在隔离间内缓缓响起:“我叫秦牧,二十六岁。灾变前,是南方大学生物信息学的研究生。灾变后,我被困在实验室里两个月,后来被绿洲营救,再后来,加入了传火者车队。”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年轻科研人员,如今却站在这里,做着公开检讨。

“我做过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秦牧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很清晰,“我先后三次,向记忆殿堂发送零的核心数据,包括她的脑波图谱、神经接口设计简图、生物信号波形。前两次的发送,成功了,那些数据,已经抵达了记忆殿堂,只有第三次,被艾莉截停了,没有泄露。”

他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行为,那些曾经被他用“人类未来”掩盖的错误,此刻,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来这里之前,我想过很多理由,为自己辩解。”秦牧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想过说,我是为了科研,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找到一条超越生死的路;我想过说,把那些数据给记忆殿堂,可以换来他们的研究资料,可以验证我的理论,可以让更多的人,摆脱肉体的束缚,实现所谓的‘数字永生’。我甚至想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理想,不惜被误解的殉道者。”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底的痛楚更浓了:“可昨天晚上,我在丰收号的温室里,搬了一夜的种植槽,洗了一夜的营养液管路。”

舱室内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说话。

那些种植槽很沉,边缘很粗糙,把我的手掌磨破了,流了血,疼得钻心。”他抬起手,露出掌心缠着纱布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小北在旁边教我,怎么清洗种植槽,怎么消毒,怎么重新铺设基质,怎么检查管路的堵塞。他说得很自然,很认真,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好像让那些菜活下去,就是他最大的理想。”

他的眼眶,开始慢慢泛红,眼底蓄起了水汽:“我一边干活,一边想,我在记忆殿堂里看到的那些数字化意识,他们不用清洗种植槽,不用担心营养液的浓度,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活下去,他们只需要存在于冰冷的数据流里,每天阅读新的论文,和其他的意识讨论问题,永远不用面对这些琐碎的、麻烦的、被我视为‘低级’的事。”

“我甚至想过,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生老病死,只有永恒的研究,永恒的存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眼底的水汽,渐渐凝聚成泪珠:“可我又问自己,你真的想要的是那个吗?你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待在冰冷的数字世界里,读论文,讨论问题,永远不用面对那些麻烦,可你也永远触碰不到任何人的体温,感受不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暖,闻不到雨后泥土的清新,尝不到亲手种出来的蔬菜的甘甜。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