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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镯护痴魂 (1/3)

空白状态的徐阳,被一名面无表情的阴司鬼差引领着,浑浑噩噩地穿过弥漫着灰色雾气的荒野,来到了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河流之畔——忘川。

河流无声流淌,水质粘稠如墨,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哀嚎、或痴痴傻笑的魂魄虚影。

河畔,矗立着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巨大齿轮、锁链和不明材质构成的巨型机械。

它发出沉闷的、永恒的“嘎吱”声,不断地从忘川河中汲取着那蕴含遗忘与业力的河水,又通过复杂的管道将其输送到冥界深处,维系着轮回的运转。

这里,便是徐阳未来五十年的“工位”。

他被分配到的任务,与周围那数百名同样眼神麻木或带着怨气的鬼魂一样——推动那连接着机械核心的巨大转轮。

“新来的,发什么呆!快用力推!”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鬼魂头目,挥舞着无形的鞭子(一种灵魂鞭笞术),对着徐阳呵斥道。

徐阳茫然地走上前,与其他鬼魂一起,将手按在冰冷刺骨的转轮上,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推动。

沉重的阻力从转轮传来,每推动一分,都仿佛在消耗着灵魂的本源之力,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

起初,他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动作。但渐渐地,这片区域的“工友”们,成了他空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这里有因为偷窃成性被打入此地受罚的

“妙手空空”

,一边推轮子一边还忍不住对着路过阴司的配饰流口水;

有因为生前懒惰,死后被罚在此出力直到勤快为止的

“睡不醒”

,总是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有因为爱嚼舌根、散布谣言,舌头被暂时封印,只能“呜呜”比划的

“长舌妇”

(魂);

还有更多是因为各种业力缠身,在此服刑洗涤的魂魄。

枯燥痛苦的劳役中,互相嘲讽、苦中作乐成了唯一的消遣。

“快看快看!又一个痴情种!”

妙手空空忽然指着忘川河里叫道。

只见一个年轻的书生魂魄,正痴痴呆呆地、逆着河水艰难前行,口中反复念叨着一个女子的名字,任凭忘川水侵蚀他的魂体,腐蚀他的记忆,也不肯上岸,只为实现那个“走过忘川就能不忘前缘”的荒谬传说。

最终,他在众鬼的哄笑声中,魂体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彻底融入了忘川河中,连那执念的名字也一同消散。

“哈哈,傻子!真是傻子!”

睡不醒难得清醒,咧嘴笑道,“都死了还谈什么情爱,不如多睡会儿实在!”

“呜呜呜!”

长舌妇激动地比划着,似乎在说那书生痴情可嘉。

不远处,传来鞭笞声和凄厉的惨叫。那是一个生前作恶多端、业力深重的恶鬼,正在接受阴司的“特别照顾”,魂体被抽打得几乎溃散,却又在冥界规则下不断重组,承受着无休止的痛苦。

“啧啧,活该!”

刀疤头目啐了一口,“这种家伙,就该多受点罪!”

徐阳默默地听着,看着,推动着转轮。

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痴情鬼的愚蠢与悲壮,懒鬼的得过且过,长舌妇的无聊,恶鬼的惨状,还有众多鬼魂眼中对阳世的留恋、对刑罚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

这些景象,如同无声的刻刀,在他那空白的灵魂上,重新勾勒着关于“世间”的轮廓。

他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所有具体经历,但一种对

“众生皆苦”

的模糊感知,一种对

“执念”

“业力”

的直观理解,却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旁观与亲历中,如同河底的淤泥般,悄然沉淀下来。

他偶尔会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有一盏灯,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暖意,驱散着忘川带来的部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