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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死灰复燃 (2/3)

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但慢慢地,一种比悲痛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在那双被泪水洗过却依旧通红的眼底凝聚。

那是一种认清了最坏结果后,反而破除了所有幻想的冰冷清醒。

啸岳死了,腾骧左卫没了。

但永州还在焦琏手里苦撑。

桂林还在他脚下。

大明的旗,还没倒。

他抬起手,用袖子重重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股狠劲。

泪水可以流,但只能流在这里,流在这个无人看见的夜晚。

天亮之后,走出这座大殿的,必须还是那个能够支撑局面、哪怕只是象征性支撑局面的永历皇帝。

他将那份被泪水打湿的密奏,仔细地、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地折好,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中,锁上。

仿佛将那份巨大的伤痛也一同锁了进去。

“国泰。”

他的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只是更低沉了些。

一直候在殿外、心急如焚的随侍太监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皇爷。”

“传朕口谕,”朱由榔看着跳动的灯焰,一字一句道。

“明日廷议,重点商议如何增援永州,稳固广西防务。让兵部、户部把能挤出来的东西,都给朕列清楚。”

“是,皇爷。”

李国泰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那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红肿的眼眶让他心中酸楚,却不敢多言。

“还有,”朱由榔顿了顿。

“以给全州的堵胤锡去道密旨。让他……设法再确认野狼峪的详细情况,特别是……有没有可能,还有零星将士突围幸存。”

这几乎是一种明知无望的奢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渺茫的可能,那是他内心深处,对徐啸岳,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期待。

“老奴遵旨。”

湖广线。

徐啸岳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前的伤处虽然已经结痂,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未愈的裂口,带来阵阵隐痛。

身边,是仅存的三百余名腾骧左卫将士。

他们铠甲破损,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都带着野狼峪留下的创伤,但眼神却如淬火的刀锋,沉静而锐利。

他们已在这湖广交界处的深山密林中辗转十数日。

清军的追剿从未放松,屯泰的哨骑像猎犬般嗅探着他们的踪迹。

想要穿过被重重封锁的战线返回桂林,无异于痴人说梦。

回去的路,早已被建奴堵死。

“将军,粮食又快见底了。整个湖广已被鞑子封锁,我们恐怕回不去了。”

王桩低声禀报,声音干涩。

徐啸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洞口稀疏的藤蔓,投向外面被秋雨打湿的、层层叠叠的山林。

回去?他从未想过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

野狼峪五千袍泽的血不能白流,陈峻和那些兄弟们死不瞑目的头颅还在永州城外垒着。

他徐啸岳的名字,绝不能和“败逃”二字连在一起。

“王桩,”徐啸岳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疲惫有些沙哑:“我们回不去,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洞中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

“兄弟们,咱们腾骧左卫还没死绝!野狼峪的债,永州城外京观的仇,得有人去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朝廷在桂林整顿兵马,焦将军在永州死守孤城,我们,就在这鞑子的肚子里,给他插上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