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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江 (1/5)

“这事你怎么看?”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老李,皱着眉看向身边的青年男子。

楼下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紧急通知!现在是凌晨00:45,千江小区居民请注意!今日00:20,三栋五楼503室发现一具中年男性尸体!请全体住户暂时不要外出,配合警方调查!重复,请配合警方调查,谢谢合作!”

播报声打断了青年男子的沉思。

“这事不对劲,”青年男子林岚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屋内,“不止是玄学的原因。凶手选这个时辰动手,恐怕也懂点门道。老李,你最好马上请示调取整个小区的监控。我先回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他说完,没等老李回应,转身便走。行至门口玄关柜旁,他眼角余光捕捉到柜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印记。

脚步顿住。林岚盯着那抹红看了几秒,回头对老李道:“查查这个,看是不是朱砂。”交代完,他快步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只剩下勘查现场的警察。一个四十多岁、和老李年纪相仿的同事凑过来,朝门口努努嘴:“老李,这小师傅你哪儿找来的?这大半夜的,随叫随到,够意思啊。”

老李正蹲在尸体旁,闻言掏出手机:“上次那个小女孩的案子,记得吗?他是女孩父母请来做法的。我当是神棍,没在意。结果办案时发现,嘿,这小子满嘴‘唯物论’,靠玄学吃饭却讲科学依据!挺有意思,帮了不少忙,就留了联系方式。”他一边解释,一边拨通了上级的电话,开始请示封锁小区、调阅监控的事。

林岚骑着他那辆破旧的小电驴,穿梭在凌晨湿冷的街道上。雨丝不大,但让路面泛着光。他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心里盘算着:这活儿一看就麻烦,几天跑不了。公家的钱给不给?什么时候给?下礼拜可要交房租了……

二十三岁,专职外卖员,兼职“玄学助力”——虽然这名头基本没人认。在大家眼里,他只是个跑腿的。要不是今天雨夜单价高,他熬到凌晨还在接单,老李的电话也未必能把他从订单里拽出来。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的老楼前。他的“家”在三楼,是那种用旧房隔出来的单间,公共厕所,没空调,一扇吱呀作响的薄木板门。胜在便宜,一个月三百,在千江市这地界,还要啥自行车?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陈旧气味。林岚没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走到床边坐下。查案他不专业,上次帮老李纯属巧合。但这次,他能做点“专业对口”的事——比如,招魂。

他起身挪到窗边一张掉漆的木桌前,桌上散落着黄纸、毛笔和一方墨砚。拿起笔,蘸饱朱砂墨,林岚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笔尖在黄纸上流畅地游走起来。

符成。林岚小心地吹干墨迹,又从桌角一个简易的、落满香灰的小神龛里,郑重地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油黑发亮,是常年被香火熏染的结果。正面刻着“五雷号令”,背面是“统召万灵”。这是他当年从村里那个便宜师傅那儿“顺”来的宝贝,平时压箱底,偶尔去些阴气重的地方“办事”,拿出来镇场子很管用。

符纸和令牌都塞进随身的旧挎包。林岚转身出门,锁好那扇聊胜于无的木板门,绕到楼后那个用铁皮和木板搭的公共厕所兼洗漱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几分钟后,小电驴再次驶入夜色,直奔千江小区。

小区三栋楼下,老李蹲在台阶上,指间夹着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他刚掐灭烟头站起身,同事就拿着报告走过来。

“老李,上头怎么说?”

“啧,”老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上面说调整个小区动静太大,涉及隐私,不好办。只让查这栋楼和小区大门的监控。”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嘀咕道:“这小子,磨蹭什么呢……”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同事瞥了眼他手里的手机,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老李,办案子……等个‘术士’,真能行?对了,你让验的那红印结果出来了,法医那边的初步报告也齐了,死亡时间确定了。”

“哦?”老李动作一顿,立刻挂断还没拨出去的号码,急切地转向同事,“死亡时间?具体几点?”

同事翻开报告,声音压低了些:“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比那个报警电话发现尸体的时间,早了不少。”

老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十一点半到十二点?那报警是十二点二十……也就是说……”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小区门口的方向,那里,监控探头的红灯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

老李,上头怎么说?”坐在小区楼下台阶上的警员看着一声不吭抽着烟的老李问道。

“上头说这事,不易闹大。调查全小区监控不方便办,毕竟很多涉及个人隐私。所以只批了调看这一栋楼层的监控,还有小区大门口的。”老李狠狠嘬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脚,目光焦躁地投向小区门口昏黄路灯下的空荡马路。“这小子,怎么这么墨迹?”他嘀咕着,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老李,办案这事,你等一个术士,能行吗?”同事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对了,你让检查的那红印结果下来了,还有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也出来了。”

老李正要按下拨号键的手指顿住了。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起来:“先说时间!”他果断挂断还未拨出的电话,重新蹲下身,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同事翻看着报告,眉头也拧了起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具体还要等进一步尸检,但这个区间应该大差不差。”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老李重复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你确定?广播车是什么时候喊的?”

“广播是十二点四十五分开始循环播放的,报警记录显示是十二点二十分接到的。”同事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发现尸体的报案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但死者…至少在十二点,甚至更早就已经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凌晨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渗入骨髓。

“那…朱砂印呢?”老李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认了,是朱砂。纯度还挺高。就在死者被发现位置的旁边柜子上,位置很显眼,但报案人声称当时惊吓过度没注意,现场第一个进去的民警也没留意到,还是你那小师傅眼尖。”同事把报告递过来,“痕检初步判断,是手指沾了朱砂摁上去的,很新鲜,应该就是案发时留下的。但…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对方可能戴了手套,或者用了特殊手法。”

老李接过报告,指尖冰凉。死亡时间早于报案时间近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凶手在杀人后,有充足的时间清理现场、布置线索,甚至…可能就混在最初围观或听到动静的住户里!而那个朱砂指印,像是一个赤裸裸的挑衅,一个带着玄学意味的签名!

“砰!”一声不算响亮的撞击声打破了死寂。一辆略显破旧的小电驴歪歪扭扭地停在警戒线外,林岚有些狼狈地单脚撑地稳住车身,他背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哎哟,这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差点摔沟里。”林岚嘟囔着,抬腿下车,动作间帆布包里发出金属和木头碰撞的轻微声响。他锁好车,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头看向老李他们,脸上带着熬夜和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老李,监控怎么说?”他一边问,一边自然地弯腰钻过警戒线,目光扫过同事手中的报告,又落在老李凝重的脸上,“…看来结果不太妙?”

“岂止是不妙。”老李把报告塞给林岚,语气沉重,“死亡时间,十一点半到十二点。朱砂印确认了。”

林岚迅速翻看着报告,几秒钟后,他合上纸张,抬头望向五零三室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呵,果然。凶手不仅懂门道,胆子还肥得很,时间差玩得溜。那个红指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行家’干的?”他拍了拍鼓囊的帆布包,“东西我带来了。不过现在看来,招魂可能更关键了——得问问死者本人,在他‘死’后到被人发现前这一个多小时里,到底谁还在他屋里晃悠过。”

同事忍不住插嘴:“林…林师傅是吧?招魂?这…这真能行?科学办案,讲究证据链…”

林岚转过头,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让他那双带着市井气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张警官是吧?证据链我当然懂。但有时候,最直接的‘目击证人’就在现场,只是你们看不见,也听不着。”他拍了拍帆布包,“我这套家伙事儿,就是给‘看不见的证人’装个扩音器。至于科不科学…”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狡黠,“等它‘说话’了,你们拿科学仪器去验证它说的地点、时间、人物特征不就完了?唯物主义嘛,讲的是实证。它能提供线索,就是实证。管它怎么来的?”

老李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同事:“别废话了。林岚,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现场保护得很好,法医刚初步做完外部勘察撤出来。”

林岚掂量了下背包,目光扫过单元门洞:“人越少越好,气场太杂了‘信号’不好。就你跟我上去吧,张警官麻烦在楼下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单元门,特别是…”他指了指楼上,“死者那层。另外,我需要死者的准确姓名和生辰八字——越准越好。有困难吗?”

老李立刻掏出手机:“姓名有,身份证信息马上调出来。生辰八字…可能需要联系家属。”

“尽快。”林岚点头,率先迈步走向漆黑的楼道,“时间拖得越久,魂儿飘得越远,也越…难问出实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