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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葬礼冲突,最后的告别 (1/4)

正月十一,大吉。

天刚蒙蒙亮,王家就忙开了。石炷地区的规矩,中年夭折不兴大办,只选白天入土,图个安稳。

王家坪山路难行,大操大办不现实,成头请狮鼓队更是奢望。

堂屋前只摆了不到十张方桌,七八十个乡亲挤挤挨挨。板凳不够,就搬条石、垫木板,凑成一席。

十点整,第一串鞭炮在院坝炸响。

“噼里啪啦——”

红纸屑混着雪沫子漫天飞,呛得人鼻子发酸。

其实王春生这样的年纪,是没有人会成头率领亲朋前来吊唁。鞭炮声断断续续,这还是王登明、王红琴等侄儿侄女,自己买的一些鞭炮在放。

鞭炮炸开响声落幕,一切就归于平静。这像是给王春生的一生,敲下了最后的一串句号。

不过最让王泽意外的,还是姑姑王术贞和姑父田远才。在收到消息后,竟然在中午之前,从河北赶了回来。

姑父本就是下坪村人,

去年带着姑姑去河北打工。表妹田静就给她奶奶照看,一到寒暑假就来王家坪小住。

姑姑与姑父,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进。根本还来不及回家,就直奔王家坪而来。

姑父扛着一袋,足有半人高的鞭炮,包装纸红色扎眼。这是他们特意,从河北带回来的。

姑姑被人扶着,脚步虚浮。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砰……”

这外力带回来的鞭炮,打出震天的巨响。但是却掩盖不下,姑姑王术贞的嚎啕。

“四哥——四哥啊——!!!”

人还没进地坝,姑姑的哭声就先撞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黑棉袄,被两个远房嬢嬢一左一右一右架着胳膊,一步一挪地往灵堂走。每走一步,她的身子就晃一下,像是随时要栽倒。

地坝上的稀泥,被她的鞋子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混着泪水砸在地上,瞬间化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四哥,你啷个就走了嘛………”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进了灵堂,看见堂屋正中那口木色棺木。她猛地挣开搀扶的手,扑到棺前,双手死死抓住棺沿,指节都泛了白。

“四哥!我是术贞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棺木上,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棺木上的树纹年轮。

“我从小,就是你最疼我……小时候我抢你家伙吃,你从不骂我;我摔破了膝盖,你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村医家;

我出嫁那天,你偷偷塞给我五十块钱。说‘在婆家受委屈了,就回来,四哥永远给你留着门’……”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把几十年的兄妹情,全倒了出来。

“我去莞城打工,没法工资没钱用。你总是偷偷,给我口袋里头塞钱。

每次问你好不好,你都说一切安好。我晓得,你是怕我操心,想让我安心上班。

不管我在那部受了委屈,你总是毫不犹豫向着我。我滴四哥……四哥啊!

这辈子,跟你兄妹还没做够!你啷个就独自一个人,就楞个走了嘛?”

哭声撕心裂肺,在灵堂里回荡。压过了烛火的噼啪声,压过了屋外的寒风声。

旁边帮忙的嬢嬢们连忙上前,想把她扶起来:“术贞,别哭了,春生哥走得安稳,你这样哭,他在地下也不安心啊……”

“我不哭!我就要哭!”

王术贞,猛地甩开她们的手:“我就这一个四哥,他最疼我,我不送他,那个送他?

我在外打工,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家里的四哥。可他啷个能不等我回来,就走了嘛……”

她趴在棺木上,哭得肝肠寸断。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那口冰冷的棺木里。

王泽站在一旁,看着姑姑崩溃的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奶奶陈氏、后妈赵芳、堂姐王洪琴、王红莉,还有爷爷王学武、大伯王正良、二伯王正路、

三姐夫王武、堂哥王登明、嫂子刘光群……一大家子人,全都红了眼眶,跟着哭成一团。

灵堂里哭声震天,白烛摇曳,烛火被哭声震得忽明忽暗,像是也在为逝者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