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一章 向西而去(1) (2/6)

就这么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着熬到了天亮。由于身体和大脑没有得到充分休息,早上起床只觉比平时更困乏几分。

洗漱完毕,穿上外套,刚准备出门,便听到手机一阵紧似一阵的微信消息。我心头一紧,一种被魔鬼支配的恐惧感顿时弥漫全身。极为不情愿打开来看——果不其然,客户对接群里,客户对方案一顿“输出”,措辞严厉,各种不满意,要求立刻修改,并限上午8点半前再提交一版。现在7点半,留给我调整方案的时间只有1个小时。

昨晚又没睡好,加上连续几日的熬夜加班,被客户各种折磨改方案,我整个人状态很不好。肚子里憋着火,正没处发泄,见客户这么没人性,便气愤地回复一句:“8点半改不出来!”

“不要找借口,8点半必须出来!否则明天来杭州出差,什么时候改满意了,什么时候回去!”

看完客户的回复,我心底的火腾地一下烧起来了,连日来积压的怨气,像挣脱束缚的高压蒸汽,一下子将锅盖掀个底朝天——“傻x!”

两个字打过去,骂爽了,但1分钟后,我已有些后悔。可男人的自尊心和未散失殆尽的快感,阻止了我采取撤回消息的操作。准备“慷慨就义”的我,做好了即将到来的客户、客户领导、公司同事以及部门领导等各方批评与围攻的准备。

果不其然,5分钟不到,部门领导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先是对我的辛苦表示理解,接着又重复唠叨着“顾客就是上帝”之类不疼不痒的话,最后还给我加油鼓气,并不忘“画饼”——承诺“放假+招人”两头抓。

工作10年,对“画大饼”的事我早已免疫。但跟领导聊完,心情还是平静不少。在领导的争取下,方案提交时间被推迟到了上午11点。领导让我在家改方案,下午再去公司。

尽管很不情愿,最后还是应承下来。在领导转述完调整意见之后,我便重新坐回到电脑前,继续修改方案。

在跟领导通电话时,老婆已经出门上班了,儿子也被母亲送进小区附近的幼儿园,这时刚回到家里。听我说上午不去公司了,便赶忙给我做早饭。

待一碗小米粥、一份土豆丝端上餐桌之后,母亲便招呼我吃早饭。我口头答应着,屁股却丝毫未动。

调整方案的时间并不宽裕,直到11点过半,在客户无数次催促之下,我才仓促提交了过去。此时,饭菜早已凉透。

“下午1点半,线上给领导过方案。”方案还没完整发过去,客户便急不可耐地发来一句新的指令。这毫无喘息的节奏,让我感到莫名压抑。

“别热了,我得去公司了。”母亲打算给我热一下饭菜,却被我制止了。

“怎么这么忙呢,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母亲不无心疼地说。

“客户有病呗!”我一边恨恨的咒骂,一边急急忙忙穿戴衣服。稍加整理,便风尘仆仆地出了门。

去公司的路上,我提前点了外卖,想着到公司先吃饭。结果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客户又来了修改意见。于是吃午饭的时间又泡汤了。

着急忙慌地二次改完,时间已逼近1点半。客户领导如期上线开始听汇报,结果因为时间仓促,还是出现了几次明显的错误,搞得自己很狼狈。而旁听的部门领导,不仅不帮忙,还各种打着官腔:“这是我们的问题,怪我没把控好方案,回去一定好好修改,明天上午上班前争取再提交一版。”

他倒是说得轻松,改方案的活,不还得我自己来!说是把控方案,实际不过是个“甩手掌柜”,不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除了部门领导,组里原本还有另外两个同事。结果都因受不了超负荷工作,分别于3月前和上周离职了,只剩我一人还在苦撑着。

我之所以还在坚持,一是因为来公司3年,觉得自己还没到极限,不想轻言放弃;二来对领导“招人”“涨薪”的承诺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三来,我已三十有二,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没工作或面试频繁被质疑的打击。于是只好一次次隐忍着,挣扎着,痛苦着,在无数次“是去是留”的灵魂诘问下,继续得过且过。

为了赶在第二天上班前提交方案,我一坐又是一下午+一晚上——直到凌晨1点半,方案才修改完毕。

按照要求,我先把方案发给部门领导,先征询他的意见。结果等了一刻钟,没有任何回复——说好的“不管多晚,他都会等我”,事实证明,他再次食言了。

“都这个点了,他应该早就睡得死去活来了。”我暗自揣测着。

保险起见,我再给领导补上一句话:“怕客户着急,我先发客户了,您有意见的话,我明天一早再更新一版。”

实际上,根据过往的经验,他基本上不会有任何意见,即便有,也是类似错别字、字体不统一、排版不美观等不怎么重要的小问题。

一切搞定之后,我才关电脑,准备回家。

此时办公室空无一人,凳子东倒西歪,诉说着主人的邋遢;办公桌上的半块饼干、瓜子皮,像被遗弃的孤儿;只有白炽灯不知疲倦地照着,慰藉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走到门口的外卖置物架,才想起中午定的外卖——我竟再次忙得忘记了吃饭。中午定的面条,此时早已凉透,并坨如石块。懒得再去微波炉加热,便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关闭公司所有的灯光,一切终于归入黑暗。

夜静得出奇,仿佛整个北京都陷入酣眠,只有我一个人保持清醒。打车回到住所小区,已是半夜3点。阳春4月,夜晚仍有寒意,尽管穿着薄羽绒服,但一股不知名的小风袭来,我仍下意识地打起寒颤。

回到家,老婆儿子早已熟睡。母亲睡觉比较轻,我刚打开客厅的灯,她便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从次卧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没有?锅里还有剩饭,要不要热一热?”母亲话说得很轻,生怕打扰舒适的老婆和儿子。

“我不饿,不用管我,你赶紧睡吧!”我照旧有些不耐烦。

母亲见状,只好悻悻地回房间。

次日是周六,本是可以休息的日子,但根据过往的经验,想要安安静静过个周末是极为奢侈的事情。我无数次默默祈祷周末不要再忙工作,然而这点小小的愿望,最后也会变成奢望——周末时光总是被无数次剥夺。

这个周末同样如此。

因为周五晚上再度失眠,导致我在床上一直躺到上午9点,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本想多躺会,客户群里却又来了新的修改意见。我挣扎着爬起来,怕儿子影响我,就将电脑抱到卧室。

结果,儿子一次次地推门而入,央求我陪他玩。起初我还好言劝慰,但随着儿子一次次不听劝,频繁跑过来打断我,加之本身没睡好,整个人的火气就腾地一下燃烧起来。说的话,由一开始“走开!”“一边玩去!”变为极为不客气的“滚开!”,声音里还夹杂着大吼大叫。儿子由起初的嬉皮笑脸、不以为意,终于变为惊恐、害怕、委屈,然后哭着找妈妈去了。

老婆见状,一边安抚儿子,一边生气地跑来和我理论,要为儿子打抱不平。

“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把火发到儿子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我在工作呢,他一次次地过来打扰我,烦死了!”

“公司没了你就不转了是吧?你是总经理还是董事长啊?还是你一个月挣几百万?你就那么上杆子卖命?”

一句话差点噎住我,但我口头上不愿认输。

“我这不都是为了将来吗?不卖力,领导怎么给你涨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