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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蜃楼幻相(一) (2/3)

只是恶魂厉魄,指的是饱受折磨、含恨而死的修士魂魄,炼幡需要收集他们生前不肯咽下的一口怨气,凝结而出的精纯魂力。

这法宝他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去寻天材地宝改良法宝,如今新得的魂魄数量太少,轻易是不肯折损的。

但若是为了王璐,哎唷,这可真的是。

他如此这般纠结了几次,阿贞流着泪被吓到了一般颤着声音问:“王璐前辈的气息怎么这么弱,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王璐可不能死在这儿!

阿贞的话,比恶魂幡的阵阵阴风还冷,吹得他一哆嗦,心下什么顾忌也没有了,当即施法就将魂幡变大,右手捏诀,就要将魂幡里的魂魄都引出来,导入王璐的额头!

要等待。

阿贞幽幽地注视着那一缕红光,将要贴在王璐的额头,这样对自己说。

夜风带着寒意,冷冷拂过,那月亮依旧藏在浓重的乌云中,什么心思也不肯透出来,于是夜雾依旧幽渺湿润,前路未明。

只有温天仁知道,他又失去了。

只是刚刚得到,却又失去。总是刚刚得到,却又失去!

他深知,无常是那样幽微阴森的鬼物,像阴冷滑腻的毒蛇躲藏在他命运交织的树丛中。

它总是在阴翳里嘲笑着他的弱小。

因为比六道极圣更弱小,所以他的家族被六道极圣灭门,只剩下适合修炼六极真魔功的他;因为比六道极圣更弱小,所以他勤学苦练却不敢进益太快,害怕还没能报仇就被六道极圣夺舍做成身外化身。

这些年他如履薄冰,苛求自己,不过是被报仇的渴望逼迫,被夺舍的恐惧追逐。

不能消解的仇恨顶着他不断向前,无法忽略的恐惧悬着他不得喘息——

天地不仁,困他于不死不生之地!

这样的一颗年轻的、仇恨的、自傲的、破碎的心。

被奇怪的少女稳稳捧住。

她像是接住树上坠落的腐烂果实,却满心夸赞他的迷人香气,她带给他和六道极圣一样不容拒绝的桎梏,却问他讨要一颗真心。

温天仁格格地用力咬紧自己的牙齿,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翻涌的雾气,阿贞留在他手腕上的针散发着些微寒意,灵力却从那细小的伤口里慢慢流入身体,渐渐充盈丹田。

那根灵针居然是储存灵力的法器。

只等着他灵力充盈,就可以恢复行动。只是她却不肯让他出声,自顾自地装作保护者的姿态。

她是可恨的骗子。

如果要日复一日地追逐他,为什么又要离去?

如果要毫无节制地消遣他,为什么又要放手?

她对他的迷恋毫无理由,又浓烈地惊心动魄,带着他无法拒绝的绝世机缘和无法抵御的宏大爱意。

他因此害怕自己每一次对视中不由自主的沉溺,他居然害怕这样的目光,也和他曾拥有过的短暂的幸福时光一样稍纵即逝了。

她的爱意像是海浪,并不管小鱼是否会被海浪搅弄得晕头转向,并不管奔涌而去的堤岸是否有回响,他的防备如果是礁石,她的爱越发巨浪滔天。

凶残的、不讲道理的、义无反顾的。

他恐惧名为爱的无形刑具,忘记了此刻并没有什么枷锁,他本该想到的。

他本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原来他没有。

原来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平淡的午后,他久病未愈,于是父母都守在自己的床前,因为他终于退烧,所以阖府一扫几日的浓云愁雾。

前一晚他做了个很久的梦,已经记不得是个什么样的梦,只记得一片漆黑却不能睁开双眼,遍体鳞伤也无法开口呼痛,耳中只能听到自己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

他记得那种灼烧的痛感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