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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0章 收下戴铎

“四爷,”戴铎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胤禛心里,“您沉默,但坚韧;您无势,但敢为。多伦诺尔您敢亲身试药声明传遍天下,这十日您碰壁无数,受尽刁难,却始终不肯低头,不肯去求太子,也不肯去投大阿哥。

您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劲。学生觉得,您或许就是学生要等的那个人——那个能让这死水起波澜,能让这黑暗见光明的人。”

胤禛与他对视,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东西——野心。

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想要冲破这潭死水,想要改变这污浊世道,想要在这历史上留下点什么的,蓬勃的野心。

就像他自己心底,那团从未熄灭,却被现实压得几乎熄灭的火。

这就是命运的相遇。

一个不甘沉寂的皇子,一个不甘平庸的书生,在天津卫这个码头,在人生的最低谷,相遇了。

他们都想改变命运,都想在这污浊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他们联手,于是他们赌上一切,于是他们……拉开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的序幕。

“好。”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刀砍在铁上,铮然有声,“就按你说的办。”

戴铎深深一揖,这一揖,是认主,是投效,是把身家性命、前程未来,都押在了这个十八岁的皇子身上:“学生戴铎,必不负四爷所托。”

“别叫我四爷,”胤禛扶起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比自己看得清、想得深的书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佩,也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我尚未封爵,当不起。叫我四哥吧,我今年十八,你二十,你长我两岁。”

戴铎一愣,随即笑了,这次笑容真诚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试探:“那学生僭越了,主子。”

“额......”戴铎没有叫四哥,也没有叫四爷,而是改口称之为主子。

大清可是有规矩的,戴铎认胤禛为主子,就是胤禛的奴才了。

“戴先生,”胤禛改了称呼,这声“先生”是真心实意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从哪开始?”

戴铎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胤禛续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等。等那些跳梁小丑,自己跳得更高些。等证据,等时机,也等……皇上看够了这场戏。”

“看够了这场戏?”胤禛不解。

“对,看戏。”戴铎啜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天津卫的万家灯火,那灯火下是芸芸众生,也是波谲云诡的朝堂,

“皇上让您办这差事,就是在开场。他知道这差事难办,知道有人会刁难,知道党争会浮出水面。

他要看的,就是这些人怎么跳,怎么争,怎么把爪子都露出来。

他要看的,也是您怎么应对——是硬闯,是低头,还是……像现在这样,看清局势,以退为进,把脓疮都给他摊开。”

戴铎顿了顿,转头看胤禛,目光幽深:

“主子,您记住,您现在不是去办事,是去‘看戏’,是去当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下什么,最后原原本本告诉皇上,这就是您最大的功劳。

至于金鸡纳霜买不买得到,粮草运不运得成……那不是您的事,那是皇上的事。等皇上看够了,自然有雷霆手段,把这些魑魅魍魉一扫而空。到那时,您这差事,自然就成了。”

胤禛觉得这思路,清奇,却也毒辣。

它颠覆了胤禛过去十八年的认知——办差不是埋头苦干,是抬头看路;不是解决问题,是暴露问题。

它把胤禛从办事员,变成了观察员,变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双眼睛。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深的信任——信任皇帝的英明,信任皇帝的决心。

胤禛敢赌吗?他必须赌,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胤禛沉默良久,消化着戴铎的话。

他忽然想起皇阿玛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现在他明白了,那深意就是——朕在看你,看你怎么走这条路,看你能不能成为朕想要的那把刀。

“我明白了。”胤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像把什么重担也吸了进去,然后缓缓吐出,眼神变得坚定,

“就按先生说的办。从明天起,我不再去海关,不去户部,不去太医院。我就待在这里,看他们怎么跳,怎么演。戴先生,收集证据的事,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

戴铎摇头:“人手不用多,两个机灵的侍卫足矣。银子……学生自有办法。主子您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发愁,继续焦虑,继续让所有人都觉得您走投无路了。”戴铎笑了,那笑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您越愁,他们越得意,跳得越高,破绽也越多。等他们跳到最高处,就是摔得最惨的时候。”

胤禛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这十日来的憋屈、愤怒、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绝。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撞墙的四阿哥了,他幡然醒悟,他要做一个执棋人,哪怕这棋盘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十三弟,”他转向一直瞪大眼睛听着的胤祥,“从今天起,你跟着戴先生,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自作主张,不准打架,更不准暴露身份。听明白了吗?”

胤祥挠挠头,他虽然不太懂四哥和这书生在打什么哑谜,可他看得出来,四哥的眼神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闪着寒光的眼神。

胤祥用力点头:“四哥放心,弟弟听戴先生的!”

“好。”胤禛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天津卫,笼罩着京城,也笼罩着整个大清。

可他现在不怕了,因为他手里有了一把刀,一把能劈开这张网的刀。

“戴先生,”他转身,看着那个清瘦的书生,深深一揖,“胤禛,拜托了。”

这一揖,是主从之礼,是托付之重,是生死相托的承诺。

戴铎连忙还礼,腰弯得更低:“戴铎,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