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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苟得(五) (4/4)

他盯着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个生铁的火盆,平时烧符纸用的。

他划根火柴,点燃学生证。

火苗蹿起来,塑封膜卷曲,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照片上张清的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团黑灰。

苟得看着火熄灭,盆底只剩一点灰烬。

他转身,想回桌边,却觉得一阵眩晕。

这次比以往都厉害,天旋地转,他扶住墙,才没摔倒。

左眼疼得像要裂开,他捂住眼,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是泪?

还是血?

他不敢看。

眩晕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退去。

他松开手,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恢复视力。

他走到铜镜前,凑近看。

镜面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左眼瞳孔,颜色比右眼浅,浅得像蒙了一层灰。

而且,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像一道裂痕。

他伸手去摸,镜子冰凉。

指尖碰到镜面时,镜中的他忽然动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镜子里的人,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笑。

那笑,不是他的表情。

苟得猛地后退,撞在八仙桌上,砚台翻倒,墨汁泼了一桌。

他喘着气,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苍白的脸,左眼瞳孔灰暗,嘴角平直。

没有笑。

刚才是眼花?

是头晕产生的幻觉?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慢慢走过去,扶起砚台。

墨汁已经渗进木头纹理,擦不掉了,留下一滩污黑。

就像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也渗进了擦不掉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没去老刘面馆。

他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从天亮坐到天黑。

煤油灯点亮时,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爷爷手札里另一句话,那句他以前一直没懂的话:

“卦者,鬼斧也。算人亦算己,应劫亦造劫。慎之,慎之。”

鬼斧。

算人亦算己。

应劫亦造劫。

他反复嚼着这几个字,嚼得满嘴苦味。

窗外,又下雨了。

雨点敲在瓦上,哒,哒,哒。

像脚步声。

像有人在爬楼梯。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