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683章 苟得(一) (1/3)

下午三点,老刘面馆。

苟得坐在最里桌,背对着门,这是他的固定位置,用他的话说,“背靠实墙,眼观八方,灾气不入”。

此刻他正用那双瘦得像鸡爪的手,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葱花。

一根,两根,三根……

他皱起眉,筷子在汤里又捞了捞,第四根。

“老刘。”苟得开口,声音干涩还带点嘶哑。

柜台后的老刘浑身一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

“狗半仙,咋、咋了?”

苟得抬头,那双死鱼眼透过缺腿的黑框眼镜盯着老刘。

他指着碗里那四根葱花,一字一顿:

“我说过,不、加、葱。”

“哎呀!”老刘一拍大腿,脸上褶子都挤到一处:

“人老了手抖,撒葱花时多抖了一下!这碗算我的,算我的!”

苟得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让老刘头皮发麻,他在这条街开了二十年面馆,什么人都见过,可苟得这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件东西,看这物件什么时候会坏、怎么坏。

“我这就给您重下一碗!”

老刘伸手要端碗。

“不必。”

苟得按住碗沿,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朱砂红,画符弄的。

他继续挑葱花,第五根,第六根。

“浪费粮食损阴德。下不为例。”

“是是是!”

老刘如蒙大赦,退回柜台,抹了把额头的汗。

心里嘀咕:

这狗半仙,脾气真是狗。

面馆里就他俩。

这个点,午饭过了,晚饭没到,街上也静。

阳光从油腻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发白的光斑。

苟得的影子就投在那光斑边缘,瘦长一条,随着他挑葱花的动作微微晃动。

挑到第八根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竹片珠子哗啦啦响,一个穿红底绿花衬衫的妇人冲进来,四十来岁,烫着过时的小卷发,脸上汗津津的。

她眼睛扫了一圈,直奔苟得这桌。

“您就是狗半仙吧?”

妇人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在东街王婆那儿听说您灵!求您给我儿子算算高考!”

苟得头也不抬,继续挑第九根葱花。

妇人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汤晃出来几滴。

“半仙!我儿子马上高考了,您给算算,能上重点不?要多少红包您开口!”

苟得终于放下筷子。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喉结滚动。

然后他抬眼,从镜片上方看妇人,目光像冰锥子,把妇人满肚子的急火浇灭了一半。

“算什么前程。”

苟得说,声音平平的,没半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