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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陈茂山(三十二) (2/3)

路过的人要么当他透明,要么投来鄙夷的目光,偶尔还有城管来轰。

他蹲在那儿,看着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香水味能熏死苍蝇的中年妇女,在他摊前晃悠了好几圈,最后犹犹豫豫地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问他能不能看姻缘。

陈茂山隔着墨镜,瞅着她那过度填充显得僵硬的苹果肌和略显刻薄下垂的嘴角,心里想起《麻衣神相》里关于“面皮紧绷,情缘浅薄”、“唇薄口小,言语挑剔”以及“孤寡相”的零碎说法。

他硬着头皮,学着以前忽悠李羽霏时那种半文半白、云山雾罩的劲儿,扯了一通什么“鱼尾纹乱,情路多舛”、“夫妻宫暗淡,良缘未至,强求反招是非”,建议她“清心寡欲,修身养性,静待时机”。

那妇女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从怀疑到专注,最后居然真从名牌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还紧紧握了下他的手说:“大师你说得对!我就是太急了!老是遇人不淑!我回去就好好静静!”

捏着那带着香水味和体温的五十块钱,陈茂山手心有点冒汗,心里五味杂陈。这……这就赚到钱了?靠这点连蒙带猜、自己都不全信的胡说八道?

打那以后,生意居然慢慢有了点起色。

来看相的多是些市井小民,问前程的,问财运的,问子女学业的,问夫妻关系的。

陈茂山把他那点半生不熟的理论,结合察言观色、连蒙带猜、专挑模棱两可、放之四海皆准的话说,居然也应付得八九不离十。

偶尔蒙对了关键点,对方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他当活神仙;蒙错了,或者话说得人家不爱听了,反正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儿,人家骂两句“骗子”,也就悻悻走了。

他小心地把握着分寸,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更不敢再碰“血光之灾”、“性命之忧”那种吓死人的词儿,生怕真惹上麻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提心吊胆地过着。

白天在天桥底下装神弄鬼,赚几个糊口钱,时刻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晚上回到那间冰冷的出租屋,就着昏黄得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的灯泡,啃着冷馒头咸菜,继续研究那本越来越破、却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麻衣神相》。

守山铃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在沉睡。

他试着去感应,去理解那冰寒气流运行的规律,但进展缓慢,那反噬的刺痛感也如影随形,提醒着他力量的代价。

他尽量避免去想起李半城,想起李羽霏那双带着恐惧和挣扎的眼睛,想起后山库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就当是做了场噩梦,醒了就得继续为嚼谷奔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像沾在鞋底的口香糖,踩上了,就甩不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黏住你,让你摔个跟头。

这天收摊比往常早,天气阴沉沉的,没什么生意。

他想着去买点便宜的熟食,改善下连续吃了好几天清水挂面的伙食。

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夹杂着激动的叫骂声。

他本不想凑热闹,但人群堵住了路,只好挤进去看看。

是个卖驴肉的摊子。

一头看着岁数不小、毛色杂乱灰暗的黑驴被一根粗糙的绳子死死拴在旁边的电线杆上,耷拉着脑袋,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无光,浑身脏兮兮的,肋骨清晰可见。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围着油腻围裙的粗壮汉子,正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厚背屠刀,唾沫横飞地跟一个穿着干净体面、戴着眼镜、像是动物保护组织的年轻人吵架。

“老子合法买卖!有证!这驴老得牙口都快掉光了,走路都打晃,不杀了吃肉留着干啥?当祖宗供起来啊?”

摊主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市井的蛮横。

“它也是一条生命!它有感知痛苦的能力!你不能这样对待它!应该送它去养老!”

那个动保人士据理力争,脸涨得通红,但气势明显弱于摊主。

陈茂山对这种事没啥兴趣,心里还惦记着那点打折的猪头肉,正准备侧身从人缝里挤过去,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头老驴的眼睛。

就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一下!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驴的眼睛……不对劲!

不是普通牲口等待宰杀时的麻木或恐惧,那浑浊的、似乎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深处……竟然好像藏着一股极其人性化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