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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安平镇 (3/5)

黑衣人接过广告看了看,又打量了沈清辞一番:“识字?”

“识得一些。”

“会写字?”

“会。”

“进来吧。”

小楼里面很安静,地上铺着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黑衣人把沈清辞带进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低着头,气氛压抑。

房间前面摆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穿着长衫,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他面前摆着纸笔,正在一个个面试。

轮到沈清辞时,眼镜男头也不抬:“名字。”

“沈秀兰。”沈清辞用了母亲的姓氏和一个常见的名字。

“哪里人?”

“天津。”

“为什么来安平镇?”

“投亲。亲戚搬走了,没找到,盘缠用完了,想找个活计。”

眼镜男终于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他的眼睛很小,藏在镜片后面,闪着精明的光:“会写什么字?”

“楷书、行书都会一些。”

“写几个我看看。”

沈清辞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她在报社时临过颜真卿的帖,字写得端正大气。

眼镜男看了看,点点头:“字不错。不过我们这工作特殊,有些规矩得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

“第一,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不准对外说一个字。第二,每天的工作必须当天完成,不准带出这栋楼。第三,不准打听文件内容,让抄什么就抄什么。能做到吗?”

第二十八章安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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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点头:“能做到。”

“工钱一天一块钱,管一顿午饭。愿意干就从今天开始。”

“愿意。”

眼镜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保密契,按个手印。”

沈清辞接过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无非是些保密条款,违反的话“严惩不贷”。她按下手印,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她算是上了贼船了。

但为了生存,为了掩护,她必须上这艘船。

眼镜男把沈清辞带到二楼的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着厚厚的文件。已经有三四个人在埋头抄写,房间里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你坐这里。”眼镜男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这些,今天抄完。”

桌子上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华北地区物资调拨统计表”。沈清辞翻开一看,心里一惊——里面详细列出了从河北、山西各地征调的粮食、棉花、钢铁数量,以及运输路线和接收单位。

这是日军的物资调配情报!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坐下来开始抄写。笔是毛笔,纸是宣纸,要求用正楷抄写,一式三份。这对沈清辞来说不难,难的是在抄写时保持平静,不让手颤抖。

一笔一划,她抄写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粮食五十万石,棉花二十万担,钢铁五千吨...这些物资从哪里来?从那些被占领的土地上,从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嘴里,从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废墟里。

午间休息时,沈清辞在楼下的院子里吃饭。午饭很简单,两个窝头,一碗菜汤。但吃饭时,她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说北边打得厉害...”

“小声点!不想活了?”

“马团长昨天又抓了几个人,说是八路的探子...”

“要我说,这世道,少说话,多吃饭...”

沈清辞默默吃着,耳朵却竖着。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一些信息:最近北边确实有战事,日军在清剿“抵抗分子”;镇上的保安团长马魁是个狠角色,抓人从不手软;而这栋小楼,确实是特务机关的一个据点,专门处理情报和文件。

下午继续抄写。沈清辞逐渐摸清了规律:她抄写的多是物资、人员、地形的统计资料,显然是日军用来掌控占领区的情报。偶尔也会有“可疑分子名单”“镇压行动报告”之类的文件,那些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知道每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条人命。

黄昏时分,工作结束。眼镜男检查了沈清辞抄写的文件,点点头:“不错,字迹工整,没有错漏。明天继续来。”

沈清辞领到了一块钱——是汪伪政权发行的“中储券”,在沦陷区流通。她知道这种钱不值钱,但至少能买点吃的。

离开小楼时,天已经黑了。宵禁快要开始,沈清辞匆匆往回赶。路过镇公所前门时,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几个日本军官正从车上下来,被恭恭敬敬地迎进镇公所。

其中一个日本军官,沈清辞觉得有点眼熟。她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