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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挂机

天启亚元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斑驳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暖意与人声,也把老板娘满含体谅的目光、巷口细碎的风声,连同那身她精心维持的温顺外衣,一并挡在了门外。

她没有立刻走向那台电话,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紧绷了许久的肩线骤然垮下来,脸上那副惹人怜惜的柔弱模样,像被风掀落的糖纸,轻飘飘地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她刚才说要打电话,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借口。

老板娘的善意太满了,满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小心翼翼的体谅、毫无保留的庇护,都逼着她必须立刻找一个独处的角落——一个不用再演温顺、不用再藏情绪、不会被任何人用怜悯的目光窥探的空间。至于打电话求助、找人倾诉,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木桌上静静立着的古董电话,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漠然。

她根本不知道该打给谁。

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可以托付软肋的人,更没有需要低头求助的对象。报警更是天大的笑话——她手里沾过的东西,比监狱里大半亡命徒的都要脏,真要招来警察,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她自己。

她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听筒,又立刻收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物件。此刻占据她所有心神的,只有报纸上那九个刺目的铅字——犯人翔燕已越狱逃出。

指尖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鸷与烦躁。

昏暗的杂物间里,尘埃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光里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与灰尘的味道。她站在阴影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寒冬的冰,锋利的爪牙尽数展露,却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门外的一切动静,她半点都没听见。

木门的隔音不算顶尖,却刚好挡住了玻璃门风铃的脆响,挡住了老板娘警惕的问话,挡住了那个沙哑的男声。

更重要的是,老板娘信守了承诺,哪怕来了不速之客,也绝没有敲门打扰她,只自己挡在了柜台前,把所有的动静都拦在了门外。她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而此刻的店门口,翔燕正靠在玻璃门上,竖着耳朵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后背爬满了冷汗。

十几个小时前,他虽然对监狱外的天启亚元万般想念,但是却根本没想过要越狱。只不过鬼使神差地,他顺着洞道爬了出去,等荒草的腥气扑到脸上时,他已经站在了监狱高墙外的野地里。

那一瞬间他甚至慌了——他的刑期只剩两年,就算被发现擅离牢房,也不过是加几个月管束,可一旦坐实越狱,等待他的就是翻倍的刑期,甚至是更糟的下场。他蹲在荒草里犹豫了半宿,差点就顺着洞爬回去自首。

直到天蒙蒙亮,他躲在城郊的电线杆后,一眼看见了那张印着自己照片的通缉公告。

红底黑字的“越狱犯翔燕”刺得他眼疼,公告贴得满街都是,连城郊这种荒僻角落都没放过,传播速度快得让他后背发凉。他瞬间就懂了——监狱早就发现了他和宫勒勤的失踪,现在就算他爬回去,也百口莫辩,没人会信他只是“出来转了一圈”。

横竖都是死路,倒不如彻底跑了。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一路躲着巡逻的警车,专挑老巷钻,跑了大半天水米未进,喉咙干得像要冒火,身后的警笛声却像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这家开在老巷深处的洗衣店,门头旧、光线暗,看着就不起眼,正好能让他躲躲风头,顺便讨口水喝,换身能遮住囚服边角的衣服。

他抬手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哐当响了一声,柜台后的老板娘猛地抬起头,瞬间绷紧了神经。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沾着泥点、神色警惕的年轻男人,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住了杂物间的方向,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小伙子,要洗衣服?”

“不洗。”翔燕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确认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紧绷的肩线稍微松了松,“就是买瓶水,借地方歇两分钟,钱照给。”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柜台上摊开的旧报纸,那行“犯人翔燕已越狱逃出”的标题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眼神一顿,嗤笑一声伸手把报纸翻了个面,心里骂了句这破小报的消息,倒是比警车跑得还快。

老板娘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的警觉愈发强烈起来。她不禁回想起里屋里那位命运多舛、令人怜悯的姑娘,于是下定决心绝不让这个人踏进屋内半步。正当她准备张嘴告诉对方店内不便接待客人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尖锐警笛声骤然响起,似乎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翔燕的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迟疑地向店堂内倒退了两步,并迅速转身将玻璃门轻轻合上一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紧接着,她放低嗓音焦急万分地对老板娘哀求道:“大姐,请您行行好,通融通融吧!我保证只需躲藏短短两分钟而已,等警察离开之后我立刻马上就走人,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或者招惹任何事端的!”

老板娘眉头紧蹙,正欲出言回绝之际,却冷不丁听见从自己背后那扇布满岁月痕迹、显得有些破旧不堪的木门外头,传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门锁转动声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