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24章 寒门的出路 (1/2)

冬至的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顺天府贡院外等候放榜的举子们脸上。刘大器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袖口,指节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卷磨得起毛的答卷。这卷《民生策》是他在河间府破庙里写就的,砚台是捡来的瓦片,墨汁是用锅底灰调的,可字字句句都浸着他十年寒窗的血汗

——

从十五岁考中秀才,到如今二十八岁,他已经是第五次站在这贡院外了。

刘兄,要不先去茶馆避避寒?

旁边一个穿厚棉袍的举子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这是张大户家的三公子,家里为了给他捐个监生花了三百两,这次来考试不过是走个过场。

刘大器摇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贡院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

为国求贤

的匾额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像在嘲讽着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的痴心。再等等。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那点微弱却顽固的期待

——

毕竟,这次不一样了。主考官李嵩因舞弊被流放三千里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锦衣卫的缇骑就守在贡院两侧,银亮的盔甲上落满了雪,像两尊镇邪的石狮子。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贡院侧门

一声被推开,两个捧着红榜的吏员踩着积雪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佩刀的锦衣卫。举子们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涌了上去,刘大器被裹挟在人潮中,单薄的棉袄几乎被挤碎。他听见身边有人喊

,有人骂

,还有人因为被踩了脚发出痛呼,混乱中,他怀里的答卷被挤得变了形。

红榜被贴上高墙时,雪下得更紧了。刘大器踮着脚,从无数晃动的脑袋缝隙里往上看,眼睛像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从榜首开始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过,心跟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一点点往下沉。第一名,张承宇......

那是英国公府的远房侄子;第五名,王启年......

礼部侍郎的亲儿子;第二十三名......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也没有

刘大器

三个字。

他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雪地里。周围的欢呼和叹息像隔着一层水传到他耳朵里,模糊而遥远。张大户家的三公子挤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假意安慰:刘兄别灰心,下次再考就是了。

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像针一样扎进刘大器的心里

——

他看见张公子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三十七位,而他前几日还在茶馆里炫耀,说自己连《中庸》都背不全。

舞弊......

还是舞弊......

刘大器喃喃自语,把怀里的答卷往雪地里按。冰冷的雪水浸透了纸张,晕开了上面的墨迹,那些

疏浚河道

减免赋税

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他此刻的人生。十年寒窗,五度应试,难道真的比不过权贵的一句话、商人的一锭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尽头传来。三匹快马冲破雪幕,为首的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在贡院门前勒住缰绳。圣旨到

——

尖细的嗓音穿透风雪,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刘大器抬起头,麻木地看着太监展开圣旨。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在明黄的绸缎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天府乡试舞弊一案,已严惩主犯。今复查各生答卷,河间府生员刘大器所着《民生策》,针砭时弊,切中要害,其才当用。特批入国子监读书,免试授翰林院检讨,以彰朝廷求贤之心。钦此

——

刘大器?

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刘大器猛地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旁边有人拽他的胳膊:刘兄!是你!陛下特批你入国子监了!

他这才踉跄着爬起来,看向那宣读圣旨的太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冻得发紫的脸上还沾着雪,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按规矩宣道:刘大器接旨谢恩。

刘大器

一声跪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

臣刘大器,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混合着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滚烫的痕迹。

人群炸开了锅。落榜的举子们围上来,看着刘大器,又看看贡院墙上的红榜,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陛下圣明!

寒门有出路了!一个瘸腿的老举子,考了一辈子都没中举,此刻抱着刘大器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朝廷不会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