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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张居正的父丧 (1/4)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午门,将湖广来的急报吹得簌簌作响。送报的驿卒跪在太和殿的丹墀下,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怀里的信笺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

——“湖广江陵,故首辅父张文明卒,享年七十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紫禁城。翰林院的编修们放下笔,吏部的郎中们停了算盘,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探头探脑地议论

——

谁都知道,这位张老太爷的死,绝不止是首辅家里的私事。

“丁忧三年……

这新政怎么办?”

户科给事中刘台攥着刚写了一半的税银奏疏,笔尖的墨汁滴在

“考成法”

三个字上,晕开一团漆黑。他想起上个月张居正还在朝堂上说

“考成法需再推三年,方能见全功”,现在这根主心骨要走,那些被新政压得喘不过气的勋贵们,怕是要立刻跳出来反扑。

礼部尚书马自强捧着《大明会典》,手指在

“丁忧”

条目上反复摩挲。洪武爷定下的规矩,“父母丧,解官持服三年”,铁律如山,连皇子都不能例外。可张居正不同,他是万历朝的定海神针,是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这三年空窗期,谁能稳住局面?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进东宫时,朱翊钧正在核对新送来的茶税账册。云南的普洱茶税又短了三成,赵焕的批注里画了个小小的茶壶,旁边写着

“疑为冯公公的干儿子所吞”。他用朱笔在旁边打了个勾,正要往下翻,就见小李子掀着帘子跑进来,脸白得像张宣纸。

“万岁爷!湖广……

湖广来报,张首辅的父亲……

没了!”

小李子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茶盏晃出半盏水,溅在账册上,晕开一片水渍。

朱翊钧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

“冯公公”

三个字上洇开,像朵黑色的花。他抬起头,窗外的银杏叶正落得纷纷扬扬,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天。

小李子愣了愣,想说些什么,却被陛下眼底的深沉噎了回去。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

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冷静的兴奋。

“去把骆思恭叫来。”

朱翊钧合上账册,水渍在封皮上留下淡淡的印子,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他走到窗前,望着内阁的值房,那里的飞檐在秋阳下泛着冷光,不知道此刻的张居正,正是什么神情。

骆思恭来得比平时快,飞鱼服的前襟都没系好。他刚从张府回来,袖袋里还揣着张府管家塞的银票,银票数得他指尖发烫

——

那是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托他

“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的谢礼。

“陛下,”

骆思恭单膝跪地,鼻尖几乎碰到地砖,“湖广的急报,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嗯。”

朱翊钧转过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秋风中轻轻摆动,“张先生有什么动静?”

骆思恭的喉结滚了滚,将那张银票悄悄塞进靴筒。“张府里乱成一团,下人们正在搭灵棚。不过……”

他压低声音,“听张敬修说,张先生想‘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