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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公开的罪证 (2/3)

每念一句,张佳胤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金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还有这个。”

骆思恭放下证词,拿起一本账册,“这是应天县衙的原始田册副本,上面清楚记录着,苏州府原有熟田两万七千亩,万历六年突然减少两千亩,荒田却增加三千亩。而减少的熟田,与新增的荒田,竟是同一地块!”

他将账册高高举起,让阶下的官员们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涂改的痕迹。“更有甚者,锦衣卫查到,张巡抚为掩盖罪行,已派人销毁了县衙的原始田册,这些副本,是从一位已故书吏的家中搜出的!”

“不……

不是的!”

张佳胤突然尖叫起来,像疯了一样扑向骆思恭,“是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是诬陷!”

锦衣卫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冰冷的刀鞘撞在张佳胤的胸口,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龙椅上神色冰冷的少年天子,看着阶下官员们鄙夷的目光,终于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下饶命!臣……

臣有罪!臣知罪啊!”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渗出血来。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张佳胤的哭嚎和磕头声在回荡。官员们的目光复杂,有震惊,有鄙夷,有兔死狐悲,也有隔岸观火。谁都没想到,这场看似平常的早朝,竟会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

朱翊钧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了张居正身上。首辅大人坐在阁位上,石青色的蟒袍仿佛被冻住了,垂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紧抿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翊钧知道,张居正此刻的心情一定无比复杂。这不仅是他门生的耻辱,更是对他推行的考成法的一记耳光。他精心构建的

“以实绩论优劣”

的体系,在这些血淋淋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张先生。”

朱翊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你之前说,若查实有虚报瞒报之事,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现在证据确凿,你说,该如何处置?”

张居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嘲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想起自己举荐张佳胤时说的话

——“此子有才干,可堪大用”;想起看到应天垦荒奏报时的欣慰;想起这几日门生们的慌乱和掩饰……

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说,是自己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臣……”

张居正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羞愧,“臣举荐失察,罪该万死。请陛下……

请陛下依法处置。”

这几个字说出来,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龙椅上的少年天子,也不敢看阶下那片狼藉。

朱翊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复杂。他要的不是张居正的认错,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考成法的弊端,权力的腐蚀,以及那些隐藏在

“新政”

光环下的肮脏。

“张佳胤。”

朱翊钧的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罪臣,声音冷得像冰,“虚报垦荒,篡改田册,欺压百姓,销毁证据,桩桩件件,皆属重罪。”

他拿起一份证词,上面记录着张佳胤如何威逼利诱,如何草菅人命。“你说要严惩不贷,朕便成全你。”

“革去张佳胤应天巡抚之职,押入天牢,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