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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张居正的心惊 (2/3)

“哗啦”

声里,张居正看见戚继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

那是军人面对皇旗的本能反应,可在他眼里,却像是场无声的宣誓。

“张先生还记得吗?”

朱翊钧的声音突然拉近,“三年前朕刚亲政,你说‘军权宜集于中枢,不可旁落’。”

他转过身,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现在看来,中枢就在这里。”

张居正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三年前的文华殿,自己捧着《皇明祖训》慷慨陈词,历数正德年间边将拥兵自重的祸患。那时陛下听得认真,还在

“权柄归一”

四个字下画了波浪线。可他从未想过,陛下理解的

“中枢”,竟是这般赤裸裸的

“朕即中枢”。

戚继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单膝跪地:“陛下!臣与蓟镇将士,生是大明的兵,死是大明的鬼,唯陛下与首辅之命是从!”

他刻意加重了

“首辅”

二字,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像在弥补什么。

朱翊钧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他走到观礼台的栏杆边,凭栏远眺。长城的轮廓在远山处若隐若现,烽火台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串沉默的惊叹号。“戚将军可知,昨日户部递了奏报,说宣府的冬衣还缺三成?”

戚继光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还是恭声回禀:“臣不知。若陛下需要,蓟镇可匀出五千件棉衣支援宣府。”

“不必。”

朱翊钧摆摆手,目光仍望着长城,“朕让张居正从内库拨了十万两,赶在霜降前定能织好。”

他顿了顿,突然回头看向张居正,“先生说,这内库的银子,该用在刀刃上,对吧?”

张居正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内库的银子是皇家私产,历来由司礼监掌管,内阁从不过问。可陛下特意提起,还强调

“先生说”,分明是在提醒他

——

连你管的银子,最终也是朕说了算。

“陛下圣明。”

他躬身应道,声音里的恭敬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突然想起自己去年病重,陛下派太医来看诊时,曾握着他的手说

“先生若倒下,朕怎么办”。那时的感动还在心头,此刻却被这层层叠叠的试探搅得七零八落。

夕阳的金辉洒在演武场上,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朱翊钧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检阅,转身走向銮驾时,特意让戚继光与他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在黄土上依偎着,像幅亲密无间的剪影,却把张居正的影子孤零零地甩在后面。

“戚将军家的小孙子,今年该启蒙了吧?”

朱翊钧的声音随风飘过来,带着家常的暖意,“朕让翰林院编修抄了套《论语》,回头让小李子给你送去。”

戚继光受宠若惊,连忙谢恩:“臣代犬孙谢陛下隆恩!”

张居正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近的身影,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想起自己刚入内阁时,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

“将来辅佐幼主,要记得君臣相得”。那时他以为

“相得”

是如鱼得水,此刻才明白,水终究是君的水,鱼能游多久,全看君的心意。

銮驾启动时,朱翊钧掀起轿帘,朝张居正挥了挥手:“先生早些回府歇息吧,明日早朝,朕还有事要与你商议。”

“老臣遵旨。”

张居正躬身相送,直到銮驾的影子消失在山路拐角,才缓缓直起腰。风卷着演武场的尘土扑在他脸上,带着炮药的腥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旁边的户部尚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首辅大人,陛下刚才的话……

是在敲打咱们?”

张居正没回答,只是望着戚继光离去的方向。老将军正带着亲兵往营地走,背影挺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三个月前还能在帅帐里喝着劣质烧酒讨论军情的人,一夜之间,就成了

“朕的好将军”。

“回去吧。”

张居正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袍角,转身往自己的轿子走去。脚下的红毯已被踩得发黑,像条被人遗弃的旧绸带。

轿子里的安神香燃了一半,张居正却毫无睡意。他掀开轿帘,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

蓟镇的山还是那座山,长城的砖还是那块砖,可有些东西,却在今天悄然变了。

他想起朱翊钧刚登基时的样子,那时的少年天子还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会拿着《三字经》追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