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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张居正的节流论 (2/3)

“先生请看,”

朱翊钧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着

“蓟镇三千兵守喜峰口”

的字样,“养一千兵,一年要十万两,只能守一段城墙。”

他又拿起镇虏炮的图纸,在旁边比划,“一门炮能挡千骑,守十里地,五十万两只够养五千兵,却能换百门炮,守千里防线

——

哪个划算?”

张居正的喉结滚了滚,刚要反驳

“炮需人操作”,就被朱翊钧抬手止住。少年天子指着台下操练的士兵,他们正扛着仿制的炮架奔跑,有个小兵脚下一滑,炮架砸在腿上,疼得直咧嘴。

“士兵的命金贵,”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转沉,目光扫过那受伤的小兵,“能用炮解决的,何必用人去填?”

他想起戚继光奏报里写的

“喜峰口战死三百,皆因炮不及人”,想起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士兵,指尖在账册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张居正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这辈子算过无数笔账

——

田赋、盐税、漕运损耗,甚至连宫里的炭火钱都能算出个一二三,却从未这样算过

“人命账”。五十万两能养五千兵,可五千兵挡不住蒙古人的铁骑;百门炮守不住所有关隘,却能让冲锋的骑兵在炮口下折损大半。

“先生还记得宣府兵变吗?”

朱翊钧突然说,声音轻得像风,“那些士兵不是想反,是因为铁甲太薄、刀枪太钝,知道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他合上账册,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居正,“若是有足够的炮,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提着脑袋去拼?”

高台下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停了。受伤的小兵被扶下去时,还回头望了眼高台上的炮图,眼里闪着渴望的光。张居正看着那眼神,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辽东当兵的日子

——

那时他也盼着有好武器,盼着不用靠血肉之躯去挡弓箭。

“可……

可银子从哪来?”

张居正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他知道陛下说得对,只是几十年的

“节流”

思维早已根深蒂固,总觉得每一分钱都该掰成两半花。

朱翊钧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先生看,这是去年查抄贪官的赃银,还有江南盐商欠的税,加起来有三十万两。”

他又翻到另一页,“朕让内库清点了些不用的玉器,能当十万两。还差的十万两,朕让李伟把他贪的银子吐出来

——

正好够。”

张居正看着那本子,突然觉得脸上发烫。他总说陛下

“年轻不知柴米贵”,却没想这少年天子早已把开源的路子摸得清清楚楚。查抄赃银、追缴欠税、内库补贴,甚至连李伟贪的银子都算计在内,比他这个老臣考虑得还周全。

“陛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翊钧拉着走到高台边。远处的长城像条巨龙蜿蜒在群山间,烽火台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先生你看,”

少年天子指着长城,“这城墙修了两百年,还是挡不住敌人。为什么?因为咱们的刀不如人、炮不如人。”

他转过身,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朕不想再让士兵去填窟窿了。朕要让他们站在炮后面,看着敌人在炮口下逃跑,而不是拿着断刀去送死。”

张居正望着那绵延的长城,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写的《陈六事疏》,里面说

“军备不整,则外侮难御”。那时他想着整顿军饷、严明军纪,却没想过武器的代差才是最致命的

——

就像用长矛对抗弓箭,再勇猛的士兵也难敌。

“臣……

臣知错了。”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陛下远见,臣不及也。”

这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他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