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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佛郎机炮的短板 (1/4)

东宫的窗棂刚被晨露打湿,朱翊钧的指尖已在戚继光的密报上洇出浅痕。桑皮纸边缘的火漆印还带着余温,上面

“佛郎机炮射程短二十步”

的字样,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发疼。案上摊着两叠炮图,左边是工部新制的佛郎机炮,炮管短粗如握拳;右边是锦衣卫抄绘的蒙古回回炮,炮管修长似长剑,两者在晨光里对峙,像两个蓄势待发的武士。

“二十步……”

朱翊钧低声重复,指节在

“被人轰了”

四个字上重重碾过。他想起去年蓟镇送来的战报,戚继光的火器营在喜峰口遇袭,佛郎机炮刚填好弹药,蒙古人的回回炮就已砸穿了营墙,三十名炮手来不及撤退,全被埋在了砖石底下。

小李子端着刚沏的雨前龙井进来时,正撞见陛下用朱笔在炮图上画圈。佛郎机炮的炮口被圈了三道,旁边写着

“短”“细”“弱”

三个小字,笔尖戳得纸页发颤,仿佛要把这短板戳成窟窿。

“万岁爷,火器监的刘太监在外候着。”

小李子把茶盏放在案边,余光瞥见那叠回回炮图

——

上面标注的

“射程三里”

让他舌头发麻。去年他跟着去通州卫观战,佛郎机炮最多打两里地,这二十步的差距,在战场上就是生死线。

朱翊钧

“嗯”

了一声,指尖在炮图边缘摩挲。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乌黑的炮管比佛郎机长出半截,炮口粗得能塞进孩童的胳膊,填药时要用铁铲往里面灌,轰鸣声能震落城砖上的积雪。那是后世史书里提过的红衣大炮,是几十年后才会传入中原的利器,此刻却像活过来似的,在他眼前转动炮轮。

“宣他进来。”

朱翊钧把回回炮图倒扣在案上,抓起佛郎机炮的图纸。他不能说这想法来自几百年后的记忆,只能用帝王的权威,将这跨越时空的智慧,裹进

“试造”

的幌子。

火器监太监刘忠进来时,靴底还沾着铁屑。他刚从熔炉边赶来,藏青色的蟒袍袖口被火星烧出几个洞,手里捧着的账本上,“佛郎机炮炸膛三尊”

的记录墨迹未干。

“奴才参见陛下。”

刘忠的膝盖刚触到金砖地,就被朱翊钧抬手止住。少年天子指着图纸上的炮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刘伴伴看,这里能不能改?”

刘忠眯眼细看,只见陛下用朱笔在炮管旁画了道加粗的弧线,旁边注着

“加粗三寸”。他的脸

“唰”

地白了

——

佛郎机炮的炮管壁厚原本是五寸,加粗三寸意味着要重铸铁模,稍有不慎就会因受热不均炸膛。去年辽东就试过一次,炮管炸得像朵铁花,连带着半个火器营都掀了。

“陛下,这……”

刘忠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图纸上

“装药量加一倍”

的批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佛郎机炮的药室就这么大,加一倍药量,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朱翊钧突然起身,抓起案上的铁尺,在炮图上量出二十步的距离。铁尺的阴影落在

“蒙古回回炮”

的标注上,像道无形的鸿沟。“戚将军在蓟镇等着炮用,蒙古人的回回炮每天都在城外试射,咱们的炮打不到人家,就得被人家轰成肉泥。”

刘忠的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火器监亲眼看着工匠们给佛郎机炮加厚管壁,那时以为能顶住蒙古人的火力,没想到还是差了这致命的二十步。“可奴才怕……

怕炸膛伤了工匠……”

“炸了朕担着。”

朱翊钧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里的龙井溅出浅痕,“造三门试试,用料都用最好的百炼钢,工匠选最有经验的,出了事朕给他们家人发双倍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