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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崔瑾的 “火耗” (2/3)

“火耗五两”

的小字,与去年太后寿宴采办清单上的批注如出一辙,只是当时数额较小,他只当是笔误,没敢深究。

“十两珍珠,收五两火耗……”

他喃喃自语,指尖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纸页被蹭得起了毛边。崔瑾是李太后的陪房,自小跟着太后,情同姐妹,当年先帝在时,都要让他三分。动这样的人,无异于在太后心尖上捅刀子。

可账册上的数字不会说谎。五两火耗,按市价能买三百石米,够苏州织户王阿三这样的人家吃十年。江南试点火耗上限五分,崔瑾却敢收五成,这哪里是藐视新法,分明是把陛下的旨意当耳旁风。

“首辅,这事……”

骆思恭欲言又止。他知道张居正的难处,一边是太后的颜面,一边是陛下的信任,稍有不慎就会里外不是人。

张居正没说话,将账册推到案角,用镇纸压住。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账册上,那行

“火耗五两”

的小字像条毒蛇,在明黄色的光线下吐着信子。他想起昨日经筵上,陛下拿着《大明律》质问

“官吏多收税银算不算监守自盗”,此刻才明白,陛下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

“去请冯公公来。”

他忽然道。

骆思恭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他知道,张居正这是想探探宫里的口风

——

冯保是司礼监掌印,最懂太后的心思。

半个时辰后,冯保摇着拂尘走进来,石青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着光。“张先生急着找老奴,莫非是江南试点有了眉目?”

他笑着落座,目光却在案角的账册上溜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张居正将账册推到他面前:“冯公公自己看吧。”

冯保拿起账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合上账册,放在膝头轻轻摩挲着,半晌才开口:“崔瑾这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语气里虽有责备,却没多少怒意。

“公公觉得,该如何处置?”

张居正盯着他的眼睛。冯保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李太后的态度。

冯保捻着拂尘上的流苏,慢悠悠地说:“崔瑾是太后的陪房,自小伺候太后长大,没功劳也有苦劳。再说,采办珍珠本就有损耗,五两是多了些,可……”

“可按《大明律》,监守自盗超过二两,就该流放三千里。”

张居正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南试点火耗,陛下亲定上限五分,崔瑾收五成,这是公然抗旨。若不严惩,如何服众?如何推行新法?”

冯保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张居正如此强硬,竟要拿《大明律》压太后。“张先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压低声音,“太后近日因皇长女出痘,心绪不宁,若此时拿她的陪房问罪……”

“正因是太后的人,才更要严惩。”

张居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说,民心如秤。若对崔瑾法外开恩,百姓会说朝廷只敢欺负小吏,不敢动内廷的人。到时候,谁还信新法?谁还信陛下?”

冯保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张居正涨红的脸,忽然明白,这位首辅是铁了心要借崔瑾立威

——

不仅要震慑江南士绅,更要敲山震虎,让内廷的太监们不敢再借采办之名盘剥百姓。

“老奴……

老奴明白了。”

他站起身,手里的拂尘微微晃动着,“张先生定夺便是,老奴会如实回禀太后。”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松了口气

——

这事由内阁出面,总比宫里自己处置体面些。

冯保走后,张居正重新拿起账册。阳光已经移到案心,将

“火耗五两”

四个字照得格外刺眼。他知道冯保的话有道理,太后正为皇长女的病心烦,此刻处置崔瑾,难免让她觉得是故意添堵。

可他更记得陛下在毓庆宫说的话:“先生推行新法,不就是想让百姓缴得明白,缴得甘心吗?”

若连崔瑾都处置不了,那

“明白”

二字,岂不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