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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内库的银子 (2/3)

只是内库实在……”

“实在什么?”

朱翊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实在被伴伴拿去给苏州的戏班子打银头面了?还是实在被伴伴换成南京的宅子了?”

冯保的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浸湿了里面的丝绸中衣。他没想到陛下连这些都知道

——

去年他确实在苏州买了个戏班,南京的三进宅院也是上个月刚入手的,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心腹张诚,再无人知晓。

“陛下说笑了,老奴哪敢……”

他勉强挤出笑容,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朕可没说笑。”

朱翊钧慢悠悠地补充,目光落在冯保腰间那只羊脂玉牌上,玉牌上镶嵌的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着贼光,“若是内库银子不够,就从伴伴的私库里挪点?反正那些珍珠玛瑙,堆在箱子里也不能当饭吃,不如换成米粮,救救百姓的命。”

这话像把软刀子,割得冯保心口淌血。他私库里的珠宝玉器,加起来足值百万两,若是真被挪去赈灾,他这些年岂不是白忙活了?可看着朱翊钧那双清澈却藏着锋芒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若是敢说个

“不”

字,恐怕连私宅都保不住。

“老奴……

老奴遵旨。”

冯保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一软,竟跪在了地上。这一跪,惊得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

谁不知道冯公公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朱翊钧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他知道冯保贪婪,却没想到内库被掏空到这个地步。五十万两,对坐拥天下的帝王来说本该是小数目,如今却要逼着一个太监拿私产填补,这到底是谁的悲哀?

“宋尚书。”

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拿着朕的手谕去内承运库支取,若是冯公公不配合,就让骆思恭带人去‘帮’他配合。”

骆思恭从殿角走出,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冯保,后者的肩膀正微微发抖,像只被雨淋湿的狗。

退朝后,朱翊钧没有回毓庆宫,而是径直去了慈宁宫。李太后正在佛堂抄经,案上的青铜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将她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

“母后。”

朱翊钧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李太后放下笔,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动了内库的银子?”

“是。”

朱翊钧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儿臣知道内库是母后的私库,可徐州……”

“哀家知道。”

李太后打断他,伸手将他扶起,“昨儿个凤阳府的奏报哀家看过了,流民都涌到皇陵去了,再不想办法,怕是要惊扰了祖宗。”

她从妆奁里取出个紫檀木匣,里面是几枚沉甸甸的金饼,“这是哀家的私产,你拿去熔了,能多换些米粮。”

朱翊钧的眼眶一热,连忙推辞:“母后,儿臣已经让冯保……”

“冯保的银子是冯保的,哀家的是哀家的。”

李太后把木匣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匣传过来,暖得他心口发颤,“你是大明的皇帝,百姓也是哀家的子民。他们过得好,大明才能好。”

从慈宁宫出来,朱翊钧捧着木匣,站在长长的回廊上。春风拂过,吹落了几朵海棠花,落在他的龙袍上,像点点殷红的泪。他忽然想起《权书》里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的句子,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聚敛财富,而是与民同息。

“陛下,冯公公让人送来了十万两银票。”

骆思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里捧着个厚厚的信封。

朱翊钧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票面一万两的银票,票号是京城最大的

“汇通号”。他冷笑一声

——

冯保私库里的银子何止百万,如今只拿出十万,倒是会装傻。

“告诉冯公公,”

他把银票递给骆思恭,“剩下的四十万,三日内交齐。若是少了一文,就去查他苏州的戏班和南京的宅子。”

骆思恭应了声,转身时忍不住多看了陛下一眼。少年天子站在海棠树下,明黄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已有了雷霆万钧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