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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未出鞘的刀 (1/3)

文华殿的窗纸糊了三层,却依旧挡不住腊月的寒风。朱翊钧站在窗前,哈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雾,又被他用指尖划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内阁值房的飞檐在远处的宫墙后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往来的公文和时间。

“万岁爷,您都在这儿站半个时辰了。”

小李子捧着件貂皮斗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陛下的沉思。案上的参茶换了三回,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茶梗在杯底沉着,像些说不出的心事。

朱翊钧没回头,指尖在窗上划出的痕迹又被新的雾气填满。“你说,内阁现在在议什么?”

“约莫是在议明年的漕运吧。”

小李子挠挠头,他早上听御膳房的小太监说,户部的人一早就往内阁跑,怀里抱着厚厚的漕运册子,“张首辅最看重这个,说漕运通则天下安。”

“天下安……”

朱翊钧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他想起昨日骆思恭递来的密报,张居正的门生、漕运总督王宗沐,借着

“整顿漕务”

的名义,把苏州的几处粮仓都划归到了自己名下,说是

“便于漕粮周转”,实则与当地富户勾结,倒卖官粮。

又是苏州。又是张居正的门生。

朱翊钧转身,接过小李子手里的斗篷披上,貂毛的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去把金匮打开。”

金匮就放在文华殿的偏室,由两个锦衣卫日夜看守。铜锁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发亮,朱翊钧亲自插入钥匙,转动时发出

“咔哒”

的轻响,像牙齿咬合的声音。

里面的证据比上个月又多了些。最上面是王道行在云南的近况密报

——

云南巡抚陈瑞果然

“关照”

得很到位,让他分管最偏远的瘴疠之地,日日处理棘手的土司纠纷,据说不到半月就瘦了一圈。朱翊钧拿起密报,指尖在

“王道行请罪,愿回京戍边”

几个字上顿了顿,又轻轻放下。

再往下,是江南商税的最新账册。赵焕果然有手段,借着

“清查漏税”

的名义,让沈氏丝绸补交了去年的税银五万两。账册旁还附着沈从安给张居正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委屈,说

“赵侍郎刻意刁难,求老师做主”。

“做主?”

朱翊钧冷笑,将信扔进金匮。张居正的回信他也看过了,只淡淡一句

“按律办理,勿要慌张”,看似公正,实则是在安抚

——

赵焕是他默许去清查的,沈从安是他需要拉拢的江南士绅代表,这其中的平衡,张居正玩得炉火纯青。

金匮的最底层,压着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明会典》,“海禁”

篇的焦黑残页露在外面,像块结痂的伤疤。朱翊钧伸手抚过那残页,去年小李子打翻烛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

火苗舔舐纸张的脆响,冯保闻讯赶来时惊慌的脸,还有自己当时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