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8章 推行的阻力 (1/4)

山东巡抚的加急奏报送到毓庆宫时,朱翊钧正在临摹《兰亭集序》。洒金宣纸铺开半张,“永和九年”

四个字刚写就,墨汁还泛着水光。小李子捧着那份火漆封口的奏折,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

奏报的封皮上,竟渗着几滴暗红的痕迹,像是血。

“慌什么。”

朱翊钧放下狼毫,指尖在

“岁在癸丑”

“癸”

字上轻轻一点。那字的竖弯钩拖得极长,像柄藏在暗处的刀。他接过奏折,火漆的硫磺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刺得鼻腔发痒。

奏折上的字迹潦草得近乎狰狞,是山东巡抚亲笔所书:“济南府乡绅聚众抗捐,称‘官府借赈灾之名行劫掠之实’,已捣毁三处捐粮点,打伤差役十七人。臣弹压不力,请陛下降罪。”

朱翊钧的指尖在

“劫掠”

二字上重重划过,洒金宣纸被戳出个白痕。他想起半月前朝堂上的争论,想起张居正紧锁的眉头,想起李太后那句

“三全其美”——

那时的他以为,给足好处总能换来富户的配合,却忘了这些盘踞一方的乡绅,早已把土地和粮食当成了私产,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骆思恭呢?”

朱翊钧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回陛下,骆百户一早就去东厂调人了,说是要亲自去山东盯着。”

小李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万岁爷,那些乡绅也太胆大包天了,竟敢抗旨……”

“抗旨?”

朱翊钧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在案上,墨汁溅出的星子落在

“兰亭集序”

“集”

字上,像滴污血,“他们才不会抗旨。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朕的底线,试探朝廷的决心。”

这些乡绅精明得很。知道明着抗旨是灭族大罪,便借着

“官府劫掠”

的由头闹事,既占了

“为民请命”

的道义,又能逼朝廷让步。若是退缩了,他们便能继续守着粮仓,看着灾民饿死;若是强硬镇压,他们又能哭诉

“官逼民反”,把脏水泼到朝廷身上。

“去把赵焕叫来。”

朱翊钧重新拿起狼毫,在宣纸上补了个

“癸”

字,这一次的竖弯钩收得极快,像利刃入鞘。

赵焕是户部左侍郎,以铁面无私着称,上月刚因弹劾漕运总督贪墨被冯保记恨。此刻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靴底还沾着从通州粮仓带来的麦糠

——

天不亮他就去盘查新到的漕粮,听说陛下召见,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臣参见陛下。”

赵焕躬身行礼时,腰间的铜带扣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边角都磨出了铜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