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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陕西灾情疏上的朱批 (2/3)

民多逃亡,路有饿殍……”

“……

有母杀其子而食者,有兄弟相食者……”

“……

臣巡查延安府时,见易子而食者三户,尸横于路者二十余具……”

“易子而食”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睛里。朱翊钧猛地合上奏报,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想起经筵上张居正说的

“朝廷已拨赈银”,想起祭天时百官肃立的背影,想起自己龙袍上绣着的

“十二章纹”——

那些象征着

“仁民爱物”

的纹样,此刻却像一个个嘲讽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拨了赈银又如何?”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低吼,声音嘶哑,“一两二钱一石米,赈银够买几石?够活几人?”

铜炉上的水壶

“哨”

地一声响,蒸汽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朱翊钧突然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像个笑话

——

穿着华服,住着宫殿,吃着山珍海味,却连陕西的灾民在

“易子而食”

都不知道,还要从这被遗忘的奏报里,才能窥见一丝真相。

他重新翻开奏报,手指在

“易子而食”

那一页摩挲着,纸页的粗糙感刺得指尖发麻。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像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要喷发。

朱翊钧从笔洗里捞起那支专为他定制的紫毫朱笔。笔杆是紫檀木的,刻着精致的龙纹,笔尖饱蘸着朱砂,红得像血。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支笔

——

按例,皇帝的朱批要等亲政后才能使用,现在所有奏折都由张居正

“票拟”,李太后

“批红”,他这个名义上的天子,连动笔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管了。

朱翊钧屏住呼吸,手腕悬在奏报末尾的空白处。暖阁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

这将是他作为皇帝,第一次在奏报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笔尖落下,一个极小的

“赈”

字出现在纸页上。

这字写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缺笔,完全没有平日里临摹《九成宫》的工整。但那一笔一划里,都透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像一个濒死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的手。

写完,朱翊钧立刻蘸了点墨,用笔尖轻轻点在

“赈”

字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墨团,刚好能遮住这个字,却又在纸页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一滴未干的泪。

他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张居正不会允许他干涉政务,冯保会像防贼一样盯着他,甚至李太后,也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