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灾民的谢恩 (2/3)

“活菩萨”。

“万岁爷，您看他们多感激您。”

小李子在一旁笑道，眼睛亮晶晶的，“奴才刚才听几个灾民说，回去要给您立生祠呢。”

“立生祠？”

朱翊钧摇摇头，拿起碗里的饼咬了一口。粗粮的口感有些粗糙，剌得喉咙发痒，里面的野菜带着点苦涩，可细细嚼着，却能尝出一丝淡淡的甜。这就是山东百姓的日子，连救命的饼都带着苦。

“我没做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王老实这样的灾民敢于进京哭诉，如果不是山东的普通百姓在灾荒中互相扶持，如果不是那些最终捐了粮的富户（哪怕是迫于压力），光靠他一道圣旨，救不了那么多人。

朱翊钧突然想起张居正说过的

“民为邦本”。以前他总觉得，“邦本”

就是百姓要听话，要纳税，要服徭役。可现在看着宫门前这些痛哭的灾民，他才明白，所谓

“邦本”，是百姓愿意相信朝廷，愿意在危难时和朝廷站在一起。

所谓

“民心”，不是靠恩赐换来的感激，而是让百姓觉得，这朝廷和他们是一体的，是会为他们撑腰的，是值得他们信任的。

“小李子，”

朱翊钧把剩下的半块饼放回碗里，“把这些‘谢恩饼’分下去，给每位大臣都送一份。”

小李子愣了一下：“所有大臣？”

“尤其是江南来的官员。”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绸缎官袍的人，正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些不自在

——

他们是来京述职的江南官员，刚巧赶上这场谢恩。

“告诉他们，”

朱翊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这是山东百姓的心意，让他们好好尝尝。”

小李子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特意要给江南官员送饼，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

“是”，捧着粗瓷碗匆匆下楼去了。

角楼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人，风从箭窗钻进来，吹得他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宫门前的灾民们渐渐平静下来，由太监引着去偏殿歇息，心里的那点酸胀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想起了江南的商税册，想起了那些只捐五石粮的富户，想起了苏州织造局里浸过珍珠粉的丝线。同样是大明的百姓，江南的富庶和山东的贫瘠，江南士绅的吝啬和山东灾民的感恩，像一幅对比强烈的画，在他眼前展开。

他让江南官员尝

“谢恩饼”，不是要羞辱他们，而是想让他们看看，同样是大明的土地，同样是大明的百姓，过着怎样不同的日子。他想让他们知道，当山东的百姓在啃带着野菜的粗粮饼时，江南的丝绸商正用十两银子一尺的料子装点门面。

这不是公平的。而他这个皇帝，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公平些。

朱翊钧走下角楼时，正赶上小李子把

“谢恩饼”

分发给大臣们。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官员，捧着灰扑扑的饼，表情各异。

有的老臣眼眶红了，小心翼翼地把饼包起来，说要带回府里给家人尝尝，让孩子们知道百姓的辛苦。

有的年轻官员则有些尴尬，拿着饼不知所措，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