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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标记的奏报 (1/2)

子夜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

——

——”

两声,沉闷得像敲在毓庆宫的金砖地上。朱翊钧披着件玄色的貂裘,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的烛火被风一吹,在墙上映出他晃动的影子,像个孤独的剪影。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报,每一份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的、蓝的、黑的,像一幅杂乱却暗藏规律的星图。

自骆思恭的副手赵武带回陕西赈银被克扣的消息后,朱翊钧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

给每一份奏报做标记。起初只是随手画圈,后来渐渐成了规矩:用红笔圈出可疑的人名,蓝笔标出前后矛盾的疑点,黑笔写下自己的应对之策。这些标记越来越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将整个大明的江山都笼罩其中。

“万岁爷,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

小李子端着个白瓷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这深夜的宁静。这孩子眼下乌青,显然也没睡好,自从朱翊钧开始彻夜批阅奏报,他就夜夜守在外面,随时听候差遣。

朱翊钧头也没抬,指尖捏着一支红笔,在一份关于江南赋税的奏报上圈出了

“苏州织造”

四个字。那奏报上写着

“江南赋税足额入库,百姓安居乐业”,可他却想起了小李子最初带来的消息

——

苏州织户上吊三人,只因织造太监苛征。

“放着吧。”

朱翊钧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报上,“你看这里,”

他用红笔指着

“苏州织造孙隆”

的名字,“上次苏州民变的前兆,就是他苛征,如今他还在任上,奏报却写‘百姓安居乐业’,你信吗?”

小李子凑过去看了看,挠挠头:“奴才不懂这些,不过听着就怪得慌。”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红的像血,蓝的像冰,黑的像墨,看得人眼花缭乱,“万岁爷,您写的这些都是什么呀?跟鬼画符似的。”

朱翊钧放下笔,看着自己的

“杰作”,突然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这不是鬼画符,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法子。”

他拿起一份陕西的奏报,上面用蓝笔标着

“赈银三成到民,余被克扣”,旁边用黑笔写着

“查崔镛党羽,特别是与张相门生往来”。

“您看这份,”

朱翊钧又拿起一份宣府军籍的抄本,上面用红笔圈出了

“王二狗”

的名字,旁边用蓝笔写着

“实为战死,名字被改,冬衣未领”,“宣府的边军,冻死了三十多个,花名册上却只字不提,还把名字改了,这样的事,不记下来,迟早会被人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