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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龙椅上的陌生客 (3/3)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心中的绝望。是啊,他现在是十岁的朱翊钧,是

“龙体初愈”、“悲恸过度”

的小皇帝。示弱,或许才是此刻最好的武器。

“脚……

脚麻了。”

他揉着脚踝,故意露出孩童般的委屈。冯保果然松了口气,连忙招呼旁边的小太监:“快!搬个锦凳来,让万岁爷歇歇!”

坐在阶下的锦凳上,朱翊钧看着百官按品级依次退殿。高拱经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张居正则目不斜视,绯色的袍角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冯保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御膳房备了莲子羹”,手指却不停地捻着佛珠,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朱翊钧突然觉得,这场权力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到东宫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这座名为

“毓庆宫”

的宫殿比乾清宫小了些,却更精致

——

窗棂上雕着缠枝莲,廊下挂着鸟笼,画眉的叫声清脆得有些刺耳。太监们鱼贯而入,捧着水盆、点心、奏折,脚步轻得像猫。

“万岁爷,该进早膳了。”

一个圆脸小太监捧着描金食盒,怯生生地说。

朱翊钧没应声。他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孩童正瞪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那是张典型的朱家面孔,额角饱满,鼻梁挺直,只是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倔强。

“冯保说,张先生下午要来讲《论语》。”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太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呢,冯公公特意吩咐了,让万岁爷歇够了,好好听讲。”

朱翊钧拿起桌上的狼毫笔,蘸了点清水,在铜镜的边缘轻轻画着。水痕很快消失,他又蘸了点墨,这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在冰冷的镜沿上刻下三个字。

张居正。

墨汁顺着镜沿的纹路往下淌,像极了未干的血迹。朱翊钧看着这三个字,突然对着镜子里的孩童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

嘴角咧开,眼睛眯起,露出一点天真无邪的稚气。

这是他从今天起要扮演的角色。

一个听话的、懵懂的、需要张先生和母后

“辅佐”

的小皇帝。

镜中的孩童笑容灿烂,镜沿的

“张居正”

三个字却在墨色中渐渐凝固,像一个沉默的誓言。窗外的画眉还在叫,毓庆宫的日影慢慢移动,朱翊钧知道,从踏上太和殿丹陛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对着史书评头论足的旁观者了。

他是朱翊钧,是万历皇帝,是这龙椅上的陌生客。而要在这陌生的棋局里活下去,他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做一个合格的

“孩子”。

墨汁干透时,他听到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冯保尖细的嗓音远远响起:“万岁爷醒着吗?张先生来了

——”

朱翊钧连忙擦掉镜沿的字迹,转身时,脸上已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孩童笑意。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