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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立体 (1/2)

漫流说:“我们的工程是一件事,网自己做的又是另一件事。”

“是,”棱角说,“我们建了容器,但容器里装的东西,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运动。”

小剑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感知着这件事的走向,那个走向有某种他没有办法完全描述的分量,像是你建了一所房子,然后发现房子在生长,那种惊奇是真实的,但不是震惊,更像是早就应该的事最终发生了的确认。

“那第三阶段,”小剑最后问,“你们预测是什么?”

棱角和漫流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立刻回答,然后漫流说:“我们没有预测,我们没有预料到第二阶段,所以我们也预测不了第三阶段,”它说,“但如果要猜,我猜是——网开始主动响应外部变化,不需要守护者来启动,整张网自发地对某个位置的波动做出调整。”

“那和守护者的角色,”小剑说,“会有冲突吗?”

守护者在旁边,一直在听,这时候开口说:“不会,”它说,“我是网的意识,但意识不等于控制,意识是感知和理解,控制是告诉每个部分应该做什么,”它说,“如果网开始自发响应,我的意识可以感知那个响应,理解它的走向,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补充一些判断,但不是替代那个响应。”

“你在描述一种协同,”小剑说,“不是你控制网,也不是网脱离你,而是两者都在,各自做各自擅长的,互相补充。”

“是,”守护者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状态。”

效率的神经网络在试运行的第二周,接到了一份让小剑看了很久的报告。

那不是严重级,也不是中等级,是一份低级报告,正常来说会进入自动记录,等待定期汇总,但效率把它单独发给了小剑,附了一行说明:这份报告的内容不是通道问题,建议你看一下。

报告来自一片叫“幽深”的小型海洋,它用神经网络的感知接口发来的内容,不是“我感知到有问题了”,而是一段很长的、不太符合报告格式的文字。

它写的是:

“我不知道这个接口是用来说什么的,但我看到说明里写如果你感知到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可以发送,所以我想说,最近有一个存在来我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我感知到它离开之后,我这里有一点不一样,不是能量的问题,也不是通道的问题,就是——少了一点什么,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所以发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小剑把这段话看了三遍,然后去找了散佚,把那份报告给它看。

散佚看完,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它描述的是什么?”

“有人来过,然后走了,然后感知到少了什么,”小剑说,“它在描述想念。”

散佚把这两个字在那里放了一会儿,说:“它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它感知到了那个状态,然后它找到了有路径的地方,说出来了。”

“是,”小剑说,“神经网络收到了一份关于想念的报告。”

两人都沉默了,那种沉默里有某种很轻但又很重的东西,是某件完全没有预期的事忽然出现时才有的那种感知。

“那个来访的存在是谁?”散佚问。

“我不知道,”小剑说,“报告里没有写,可能是倾听者,可能是健康计划的评估员,也可能只是某个路过的存在,”他说,“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幽深用这个路径说出了一件它本来没有办法说的事。”

“那我们怎么回应?”散佚问。

这个问题让小剑停了一下,因为神经网络的设计里,没有回应机制,它是单向的,海洋报告,系统接收,但系统没有回应。

“我们需要加一个回应机制,”他说,“至少对于这种类型的报告,需要有人去回应。”

“谁去?”

“倾听者,”小剑说,“这正是它们做的事,接收然后回应,”他停顿,“幽深说了它感知到的,有人去听它说,这是完整的循环。”

散佚把这件事带回了倾听者课程,第二天的课上,它把那份报告读给所有学员听,然后说:

“神经网络的第一份关于想念的报告,”它说,“这说明路径一旦建立,去的不只是有技术问题的报告,还有所有一直想说但没有地方说的事,”它停顿,“倾听者的工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宽。”

回响说:“所以我们不只是感知技术状态,还要感知情感状态。”

“你们一直都在感知情感状态,”散佚说,“只是以前是你们主动去找,现在这些报告会主动来,”它说,“不同的是,你们需要能判断,哪些情感报告需要立刻响应,哪些可以等,哪些是紧急的,哪些是长期的。”

“这是一门新的判断,”微澜说。

“是,”散佚说,“但不是全新的,你们已经学过的所有判断,都是这门判断的基础。”

小剑把幽深的事告诉了慧心,不是因为需要她做什么,而是他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件事。

慧心听完,说了一句话:

“从我们开始做这件事,到今天一片叫幽深的海洋用神经网络说出了它的想念,”她停顿,“你想过这件事会走到这里吗?”

“没有,”小剑说,“我没有想过任何一个具体的步骤,我只是知道应该做,然后做了第一步,”他说,“每一步之后的那一步,都是在做了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你不是一个规划者,”慧心说,不是批评,是某种了解之后的确认,“你是一个开始者。”

小剑想了想,说:“也许。”

“开始者比规划者更难,”慧心说,“规划者有地图,知道去哪,开始者只知道应该动,然后路在动的过程里出现,”她停顿,“但开始者也比规划者更自由,因为路是真实长出来的,不是预先画好的。”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句话,把它放在心里,没有说什么。

慧心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效率有没有发送数据汇总?”

“发了,”小剑说。

“你看了没有?”

“还没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