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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噩梦 (3/4)

我撑着下巴看他,帆布包上的太空人钥匙扣轻轻晃了晃,午后的炸鸡香混着空调冷风,让人眼皮发沉,连电视里的解说声都像隔着层棉花。

“困了?要不你先靠着休息会,反正这里有空调。”

他把自己的书包垫在桌角,又抽出张纸巾叠成小方块推过来,“垫着胳膊睡,不然压麻了。”

阳光把他手腕上的电子表照得透亮,露出被他画上去的兔子耳朵。

我把头轻轻靠在书包上,帆布面料带着洗衣粉味。他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只听见冰块在可乐杯里浮沉的声响。店里的音乐换成了抒情歌,纸袋上的火炬图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而他正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像在给这个懒洋洋的午后打拍子。

我在黏腻的汗水中睁开眼时,后颈还残留着水泥地的凉意。梦里朱雀与青龙的械斗场景像浸透汽油的报纸,在意识里

“轰”

地复燃

——

穿红外套的少年们举着钢管砸向卷帘门,绿色油漆泼在

“南方音像”

的招牌上,泼墨般的绿顺着玻璃流淌,混着碎玻璃碴里折射出的、暗红的血光。

我记得自己扑过去时,牛仔外套被风灌满的声响。原本谈好的地盘划分线被踩得模糊,有人喊

“老大来了”,但钢管还是带着破风声挥下来。不知是谁的手腕纹着朱雀图腾,铁链在路灯下甩出银弧,却被另一伙人手里的西瓜刀砍得迸出火星。后背撞上卷帘门的瞬间,脊椎像被劈开的冰棱,温热的液体顺着牛仔外套的车线渗出来,在腰侧洇出深色地图。

梦里的我瘫在墙角,看着穿绿夹克的少年用鞋底碾过我掉落的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里,还留着和詹洛轩的聊天记录

——

最后一条是他发来的烟盒照片,打火机图案在夜里亮着冷光。可此刻他倚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夹着烟的手指抖了抖,烟灰落在皮靴上,像撒了把细雪。我想喊他名字,却只能咳出带铁锈味的气,后背的伤口在水泥地上拖出蜿蜒的红,像条垂死的蛇。

“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

我抓住一个穿红外套的手腕,指甲嵌进他袖口的龙形刺绣。他甩开我时,腕间的银链刮过我手背,留下三道血痕。远处传来警笛的嗡鸣,青龙帮的人开始往巷子里撤,有人踢翻了墙角的垃圾桶,腐烂的水果滚到我脚边,混着血水污染了我的白色帆布鞋。

詹洛轩终于走过来了,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他蹲下来时,烟味裹着风灌进我领口,我看见他后颈新纹的青龙图腾,鳞片在路灯下泛着青色冷光。“疼吗?”

他问,指尖悬在我后背伤口上方,却始终没落下。我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和我同款的银链,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分货时,他说

“以后南区归你管”

时,眼里映着江面的月光。

后背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肌肉。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粗重,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朱雀帮的人围过来时,有人递来脏兮兮的毛巾,有人举着手机照明,光束晃在詹洛轩脸上,把他的表情割成明暗两半。

“老大,”

一个纹着朱雀爪子的少年蹲下来,声音发颤,“青龙帮的人说……

说要抢我们的货道。”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钢管,管身上沾着我的血。我看着巷口积水中倒映的自己

——

牛仔外套浸透了血,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活像条被扔上岸的死鱼。原来

“老大”

这个词,从来不是印在账本上的头衔,而是后背这道正在流脓的伤口,是詹洛轩转身离开时,皮靴踩碎玻璃的、决绝的声响。

警笛声越来越近,我撑着墙站起来,后背着地的瞬间,伤口与粗糙的水泥摩擦,疼得我眼前发黑。那个纹着朱雀爪子的少年想扶我,却被我甩开。詹洛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扔掉的烟头在积水里明灭,像一颗被掐灭的心脏。我摸了摸后腰,那里本该别着的蝴蝶刀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片黏腻的温热

——

原来在这片地盘上,手无寸铁的人,连被砍时都得看着别人冷漠的眼睛,听着自己的血滴在地上,砸出空洞的回响。

我盯着掌心凝固的血痂,后颈的伤口在空调风里泛着凉意。原来暴力从来不是江湖规矩的通行证

——

那些被钢管砸裂的卷帘门、被西瓜刀划破的账本、还有詹洛轩转身时皮靴碾碎的玻璃碴,全是用蛮力写就的蠢话。青龙帮袖口的龙鳞刺绣浸过我的血,朱雀图腾的银链刮破过我的手背,可这些伤口都在叫嚣同一件事:当老大不是挥着蝴蝶刀站在巷口,而是得把南区的货道图、青龙帮的账本漏洞、甚至詹洛轩后颈新纹的图腾含义,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可指尖刚触到书包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英语单词表就蹭到后腰未愈的伤口。昨天早读课偷塞给我的桂花糖还在裤兜化了角,糖纸黏着的语文笔记边角,王少用铅笔涂鸦的朱雀图腾还歪着头

,上周三突然把印着朱雀尾羽的铁皮盒塞给我,说

“帮我看着”,转身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此刻铁皮盒就压在物理课本底下,盒盖上焊着的蝴蝶刀图案,在台灯下映出锯齿状的光。

楼下传来钢管磕在台阶上的声响,大概是哪只疯狗又在擦那把沾过我血的家伙。窗外的桂树影晃了晃,手机突然震动

——

詹洛轩发来条消息,只有张照片:他后颈的青龙图腾旁,新纹了半只折断翅膀的朱雀,鳞片间渗着暗红的血丝。

我猛地从肯德基的塑料椅上弹起来,额头撞在桌角发出

“咚”

的一声。帆布包上的太空人钥匙扣还在晃,宇航员胸口的蓝光映着满桌的薯条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