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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66)
看到她的笑容,君妄莲狐疑的打量着她,“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绛仙掩口笑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只是那屏风上的一个皮影人罢了。”
君妄莲摇着蒲扇,冷哼了一声,“那你就是皮影妖怪咯!你把温泉旅馆弄到哪里去了……可不要随便玩花样,就凭你的本事,想要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很难。”
听完他的话,绛仙微微欠身向三人行了一礼,“小女当然知道几位都不是平凡人,只是这宅院独自在此守候了数百年,已经生出了灵性,今夜因为有故人归来,大概是按捺不住这百年的寂寞……想要与那位旧相识叙叙旧了吧……这宅院里的主人曾是名噪一时的皮影大家,三位也是十分著名的手艺人,你们会看到这座宅院,是因为其中有一位也曾与这里是相识呢。”
说完,绛仙看了看千寻,眼神令人难以捉摸。
苏明眸颔首一笑,“你说的那位‘故人’,可是陆先生?”
绛仙但笑不答,只是侧身在廊间让出了路,笑道:“小女在厅堂备了上好的菖蒲酒和点心,既然三位已经来了,何不到厅堂一坐,那位‘故人’想必也已经在那等候了。”
君妄莲警惕的看着面前那位美貌佳人,心下还在思考着会不会是陷阱,而苏明眸却已经从容一笑,“去听一听那位‘故人’的故事也无妨。”
说完,他拾步向前走去。
千寻也跟了上去,她隐然觉得所有密语的答案,一定就在这座“附身”温泉旅馆的老宅之中……
君妄莲犹豫着,手中的蒲扇一停。
他沉默不语的看向当空的明月,已经是后半夜了啊……不知道这个鬼气森然的夜晚,最终将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来走向天明……
厅堂内有人点了名为“灵虚”的香,香味淡而溢远,他们漂浮在众人的周身,以极轻极静的姿态嬉戏游耍,却比烟花还要寂寞。
在跨进厅堂的刹那,跟在他们身后的灯火忽然一暗,回过头来,绛仙已经消失不见,以皮影人的模样回到了那扇琉璃屏风之中。
陆闲梦坐在桌几旁边,神情落寞,在他对面的,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桌几上果然有一坛极好的菖蒲酒,以及嫩白怡人的槐花糕、糯米粽,好似这真的只是一个温馨而普通的端午之夜。
那颗头骨就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的注视着厅内的人,在那空洞可怖的眼窝之中,是嘲笑和不屑的意味……
苏明眸三人并不惊讶,他们早已都猜到,那位与这座百年宅院曾是旧相识的人,就是陆闲梦。
桌几上放着温好的酒,坐在一旁的陆闲梦拿出几个杯子,缓缓倒上了酒,在倒酒之间,他落寞的神情一转,又变为玩世不恭的笑容,当先打破了沉默,“几位请坐吧,温泉旅馆好像奇怪的变成另一个地方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样的气氛,也可以搞一个端午怪谈会什么的……”
君妄莲看了一眼苏明眸,见他没反应,便冷笑回道:“我看在喝酒讲故事之前,陆闲梦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那个人头骨是怎么回事?”
说到那颗人头骨,陆闲梦立刻和那个西装男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才笑道:“人头骨是我让助手阿靖从侧院挖出来的……不过,那是我爷爷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的高祖的头骨。”
苏明眸有些吃惊,不由得问道:“既然是你高祖的头骨,为什么又要挖出来?”
陆闲梦仰头喝了一杯酒,那个名叫“阿靖”的助手又帮他倒满,仰头又是一杯,就这样来回了三杯酒,他才终于开口道:“你们相信托梦么?”
没有等其他人的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关于这个人头骨的故事,就当是我说的一个端午怪谈吧——这些年来,我陆陆续续的梦见了高祖,在梦里他给我讲了许多许多事,关于他们那个年代的奇闻轶事和他一生的际遇,而当年,他就是死在这里的。”
陆闲梦将空了的酒杯握在手里,一遍一遍的转动着,“高祖的名字是杨又尧,他的妻子是著名的皮影世家陈家的大小姐……”
厅堂内的烛火热烈的焚烧着自己的躯体,不停发出“呲呲”的痛苦叫声……不知是在为身上的伤痛而悲鸣,还是为故事里的悲哀而狂躁。
……
☆、六
那一年的端午,也是在一个大雨忽来前的午后,陈家大小姐陈青霜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之中,开得最繁茂的海棠花翘首在高高的枝头,时而有一两瓣悄然从枝头坠落,情不自禁向着那寂寞对视了良久的大地,一拥入怀……
海棠花下,陈青霜仔细地读着皮影戏的“影卷”,唇边是花开的一抹幽香,她笑卷内的那些皮影人儿啊,一颦一笑都是惊心动魄的局,专爱将看的人摄了三魂去。
宅门外,有一个清秀的青年悄悄从门缝里凝视着院内,花下人又怎么知道,她耳边遗落的几缕青丝,又岂不是另一个局?那局外人只堪堪望上一眼,便被诱了七魄,从此他独爱海棠花开的幽艳,和盛开在花下的无痕春梦……
猝不及防的,陈青霜从影卷里抬起头,就那么看进了那位避雨青年毫无防备的眼里,良久的对视,却还是她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大雨将至,不如公子进来避雨吧。”
青年轻轻推开大门,“多谢小姐。”
在这样极好的邂逅里,他和她都陷入了对方的局,谁都没有逃出去。
“在下姓杨,双名又尧,敢问小姐芳名……”
“青霜,陈青霜。”
“青霜……青霜……”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叫的源远流长,柔情婉转。
杨又尧不禁爱上了这样阻人前行的阴沉天色,大雨要来,其实是为了引那命定的两人相遇罢。
在那大雨夜之后,杨又尧便有意无意之间频频路过那座气派的宅院,宅院之中,总有那位名叫“青霜”的小姐为他打开庭院外的大门,她会拂袖点上一丝冷香,在唇边抿一抹朱红……海棠花瓣从枝头落下,却再也落不到大地的怀中……而是树下绝色的双鬓……
在海棠花落不到的地方,还有那庭院深深的角落里,有另外一双明亮的眼眸含着数不清的嫉妒与羡慕,安静的注视着那对甜蜜的恋人,她紧紧攒着裙角,发丝被风打乱也毫无在意,她妒忌到发狂,为何先遇上书生的人不是她……为何将她唇上的朱红以吻染成微釉的不是他,杨又尧啊……如果你叫的名字不是“青霜”而是“青白”该多好……
她是青霜的妹妹,青白。
在大雨将至的午后,谁都不知道,长廊的拐角处,青白靠在廊上默默的撷了一支粉色的花,在等着姐姐看完“影卷”。
那一场相遇里,或许是她比青霜先看到杨又尧的,谁又知道呢……
随后并没有多久,杨又尧和青霜就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杨又尧醉得摇摇晃晃,终于是在那长廊上遇到了青白。
有着同一张面容的姐妹,不同于青霜的柔媚气质,青白是冷艳的,犹如天生盛开就要将月华都比下去的火红鸢尾,杨又尧被她热烈的目光烧得束手无策,醉眼蒙眬间,也不知是谁先的手轻轻触碰了谁,温柔的触感令两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最终还是交错开来,杨又尧回过神,急忙向青白道歉。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愤怒,青白只是在他背后冷笑道:“你一定会后悔的,陈家的小姐,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娶。”
杨又尧以为青白只是嫉妒,所以并没有在意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