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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第4951-5000行) (100/170)
谭芷汀皱眉,始终盯着韩耕耘,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牙齿反复□□薄唇,令唇的颜色透出越发娇艳的红。
韩耕耘抓着她微颤的手,沉默不语。
落轿,宫人掀起轿帘。
“公子!”谭芷汀突然抓住他的手,抬头,支吾道,“不管公子要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韩耕耘有些落寞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到何时,才能换我保护你。”
韩耕耘拉着谭芷汀前行,不顾众人的目光,领着她拨开觐见圣人的众官。在宫门打开的一刹那,他松开了她的手。
这一次,换谭芷汀眼底染上落寞和失望。
内侍前来禀告,圣人正在与宰辅大人们商议国事,不便见公主。
谭芷汀娇叱一声:“给我让开!”
内侍骨碌闪到一旁,曲着身子,给谭芷汀与韩耕耘让开了一条路。
二人走入甘露殿,接受着圣人李炙、临淄王李勋、中书令刘林甫以及东台侍郎严弼时等一众三省六部要员的目光打探。
“苍苍见过兄长。”
“下臣御史台韩耕耘拜见圣人。”
二人跪拜在地,给少帝李炙行礼。
“起来吧。”李炙从御座上站起来,一手放在腰后,一手按着腹部,“苍苍,马上退下,朕与他们有国事要商议,莫要胡闹。”
“兄长,我……”谭芷汀站起身后,跨前了一步,她到底是不知道他此行是来做什么的,转头看向韩耕耘,头上的流苏簪子在她额前凌乱摇摆,透露了主人的慌张与不安,“公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嗯。”韩耕耘没有起身,仍是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他正欲张口,后背被人用手掌按住。
中书令刘林甫走上前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伯牛,这是在圣人面前,切不可有越举之行。说错一句话,可是有杀身之祸的。听世伯的话,回去!”
站在近身的临淄王李勋挑挑眉,脸上颇有兴致,目光打在谭芷汀与韩耕耘身上,来回探究,道:“哎,慎之,平白无故吓小孩玩作什么?有什么话就让他们说吧,孤与圣人都想听一听呐。”
刘林甫垂下目,神色倦怠,暂且退下,“是,王爷。”
韩耕耘胸口起伏,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从怀中取出自己写下的纸牒,双手呈捧,“臣有一份疏文呈递圣人,望圣人阅之。”
内侍将东西接过,嗖嗖登上御阶。
未等李炙翻开纸牒,韩耕耘便以最大的嗓音,字字铿锵念了出来:“生寒门学子,无才无德,唯忠以事君,恭以事长。伏以圣人万岁,求娶芳华公主,安生,立命。生也罢,死也罢,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这份《求妻疏》字字雪亮,可谓掷地有声。在甘露殿中,如一道惊雷劈下,劈开了高官们的故作姿态,也劈碎了圣人脸上那最后一丝笑意。
甘露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之声亦能捕捉到。
言毕,韩耕耘双手端放于膝畔,叩拜,额头重重触地,不愿起来。他只能躬紧身子,颤抖着,却又异常坚定地跪着,倔强地屏息而待,等一个圣人的决断。
是啊,他一个贫寒子弟,能做什么?唯有求人一计,虽显卑微,却是他拳拳之心。他想求这个高高在上却又盛气凌人的圣人,求这个不近人情如同牢狱的皇宫,赌上性命,也要博一个舐犊情深,苍天垂怜。
韩耕耘感觉到身边之人也跪了下来。
谭芷汀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兄长、王爷、诸位大人,我与韩伯牛早已私定终身。如若今日兄长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便出家,当女冠,从此青灯黄卷,不涉红尘,今生今世,不再与兄长相见。惟愿兄长念在阿耶阿娘对我们的抚育之情,成全妹妹。”
韩耕耘心绪波动,手掌蜷起,他感觉到冰凉柔软的手慢慢塞进他的手心,握紧他的手指。两人同时跪拜,两两相依。
“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韩耕耘的心里在呐喊,而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力道却是越来越大,她在心里也在这么说吧。
韩耕耘说不清,等待与寂静哪个更令人煎熬。他那些同僚大人们大概已经在心底将他嘲笑了遍吧。
仿佛是度过了几世盛夏苦寒,如临世间爱恨痴嗔,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有笑声回荡在甘露宫中,那笑声张扬,跋扈,不可一世,也一锤定音破除殿中困局。
临淄王李勋笑道:“依孤之见,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便是真情。既然小公主与这位郎君郎情妾意,心意相通,圣人不如成人之美,赐他们一段良缘吧。”
良久,头顶悬来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朕旨意,罢免韩伯牛一切官职,尚芳华公主谭芷汀。”
“圣人,您曾金口玉言,已让公主适配御史中丞卢平!圣人三思,擅改口谕,可是要动乱朝政的!”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站出来直言进谏。
李炙淡淡道:“那么就让昌隆公主适配卢平吧。”
“圣人,不可啊!”群臣跪拜,对天而呼。
临淄王李勋却道:“哎,钱大人慎言,两个小孩的婚事哪里就动摇朝廷的根本了,众位大人也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小公主、韩侍御史,圣人都已经给你们赐婚了,还不快叩拜谢恩。当心咱们的圣人龙心善变,又改变主意了。”
“下臣叩谢圣恩。”
“多谢兄长。”
年轻的帝王叹了口气,“你们起来吧。”
韩耕耘与谭芷汀站起身来,二人四目相对,谭芷汀的眼睛红红的,好似刚才哭过,此刻,她目中含着泪,又哭又笑。
韩耕耘抬头望向圣人。
少帝李炙眉间阴云密布,黑眸似鹰般盯着他,分明恨不得啖他肉,饮他血,将她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唉。
看来圣人对他刚才一番作为有万般的怨恨与不满啊。
韩耕耘将目光移向临淄王李勋,只见他眉眼舒展,目光璀璨,玩味审度地盯着他。韩耕耘想,戏台上唱戏的角被人玩赏,大概就是他此刻的感觉吧。
这殿中权势滔天的两人,一个在生闷气,一个在看戏,当真是人心难懂,圣意难测。
少帝李炙突然怒道:“刑部侍郎崔拾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