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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6)

“你看他跳得怎么样?”经理问我。

“我不知道他跳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经理说。他转身问旁边座上一个观舞的女孩,回过头来困惑地说,“卢旺达的什么舞。”

“黑人舞的摇摆晃动一般来说比较接近原始人对身体的自然驱使。”我说,“他看上去上身过于挺拔。另外,运动中的侧身左右摆动是拉美舞蹈的典型特征。”

“我已经发觉这个大屁股家伙是歌骗子了。”经理说,“不过我主要是照管白天餐厅的营业,舞场的事事我一个朋友经办的。我把他叫来。石岜。”他拍手向左近一堆正在喝酒谈笑的人中叫唤,“你来。”

石岜从人堆中站起来,神采奕奕地微笑着,一跛一跛走来。半路上,他看到我,笑容收敛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跳外国舞的专家。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于晶。”朋友说。

“噢,于晶。人家才是真李逵,你把那个骗子赶走,请她。”

石岜冲经理点点头,又看看我,微笑起来。经理继续唠唠叨叨跟石岜说:

“你跟那个骗子说,以後他可以免费在这跳,不过不要猪鼻子插葱——装象了。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我们也懂得一些。”

“不不。”我对经理说,“你还是让那个人教吧,我不能在你这儿做事。真的,我只是来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经理看我的朋友。

“先头说好的呀。”我那个朋友说我,“你怎么变卦了?”

“我们不会亏待你的,”经理说,“这个你放心。”

“不,不是钱的事。”

我起身走了。经理在后面跟我的朋友发脾气:“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要挟我,就是巨匠也不行。让她走!”

“我知道怎么回事。”石岜跟他说,“这事我来办。”

他追上我,不顾我的挣扎,拉我坐在另一处角落。问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我没想到碰到你,没想到是这么个场所,人家只跟我说是个辅导班。”

“是个辅导班。边辅导边跳,别致一点。”

“你包办舞会一晚上能搞多少钱?”

“不多,你瞧,没多少人上当。”

“多少钱?”

“我没发财,离发财还远着呢。”

“你一直在干这个?”

“刚开始干。这不算骗人,是正当的,现在萝卜都什么价钱了?”

“那你的票价也太高了。”

“你有什么好路子吗?”

“没有。”

“那就帮帮忙。”

“不成。”

“不喜欢我?”

“不是。”

“喜欢我?”

“是的。”我哭了,“可不帮你的忙。”

我也觉得我太傻,太没骨气,也许会在挨次涮,可我没办法,我喜欢他。尽管我们在一起要不幸,分手会痛苦,我都不在乎。来吧,再来几遍都可以!

我不让他来我们团,没事我就去那家叫“吉利”的川菜馆找他,不睬经理的白眼。一起喝喝酒,闲聊一会儿。我发觉他和我们一年前认识时一样,处境、情绪都没什么变化。除了每周办几次舞会,他还兼做那些乌七八糟的空头生意。只是录像机变成微电脑,“傻瓜”相机变成自动按摩靠垫。他还是那么固执地要发笔横财。

他跟我说:

“我们种种不顺和苦恼归根结蒂一个穷字。为挖这个穷根,我什么都不吝,就是搭上一切也在所不惜。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自知不敌。”

来找石岜的朋友很多,在“吉利”进进出出终日不断人。虽然他们互相请客时出手大方,喝了酒也会亲热得推心置腹,眼泪汪汪。但一谈到生意钱财就会立刻变得冷若冰霜、锱珠必较,有时还会吵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每当石岜被人家“瘸子”“拐子”骂了一通后,蹒跚地走到我桌旁坐下,一言不发时,我就为他深深地难过。

我们演出,我都给他送票,他几乎都去看,坐在第一排。我一出台就能看到他,目不转睛,正襟危坐。《布莱伏》我的位置在前台我几乎是近在咫尺地俯视他,在他面前扭来扭去,众目暌暌之下,无所顾忌地互相凝视。《贡卡》舞最后要请一些观众同舞,我就下去和他说两句话。

“你为什么总不笑?别人都笑。”他老这样说我。

“你也不笑。”我说。

下次, 我一出台他就微笑,我也笑。可很快,我们又都不笑了,面孔呆板地互相凝视。

《贡卡》舞时我下台走到他面前,竟不知说什么好。

“演出完你回团吗?”他问。

“回。”

“我想在后台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