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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2951-3000行) (60/61)
重返青春的她摆脱了水箱,也摆脱了年龄的虚弱折磨。胯下的骏马哈梅绷紧身躯,它正急切地渴望着,向前方的景致奔去。
把黑暗的森林抛在身后。前方,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草海。面对如此胜景,所有的骑手都会永远迷失于其中,流连忘返。斜阳余晖无限美好,绒毛状的种子擦过了她暖洋洋的肌肤。
“来吧,哈梅!”她低语道。
马儿无需激励,立即驰骋起来,如利箭般笔直地射向了永恒的草原。
天堂,或许如此。然而好景不长。恶魔般的狞笑撕破了天空,鲜血淋漓。噪音逐渐蔓延,青草开始枯萎。大地震动。苍穹的伤口张开了血红的嘴唇。疯狂的景象敞露无余。那是纯粹的能量汪洋,怪兽的栖身之所,正在等候着把她吞噬。
“快停下!”她命令道。
可是哈梅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向前冲去。摇撼的地面四分五裂。泥土化作五颜六色的蒸汽。宛如无数脱弦的箭矢,草叶纷纷飞向愈加宽阔的裂隙。那不可见的力量正在拉扯着,拖曳着她的灵魂。锐眼与獠牙的混乱漩涡早已静候多时。哈梅惊慌失措,嘶鸣不休,最终坠入了虚无的血盆大口。最后几片草海也蒸发殆尽,消失无踪,只余她孑然独身。
异界的掠食者环伺四周,时刻准备把她撕成碎片。
莫哈娜曼卡塔薇尖叫了起来。
这就是亚空间的现实。这就是帝国真理背后的真相。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感受到了全然的背叛,她终于明白了叛军揭竿而起的原因。
那些有翼的生物正在磨牙霍霍,盘旋着向她飞扑而来,不可见的颜色变幻莫测。她无助地漂浮着。顽强的意志帮助她躲过了俯冲的野兽。可是那剃刀般的翅膀却击中了她。灵魂体的手臂流出了点点光斑。
沿着至高天的湍流,这光芒的气味却更加激发它们的兽性。那群生物转过身来,再次发起了攻击。
她紧闭眼睛,只希望这一切能够早点结束。
这时,庄严的战歌轰然响起。这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为响亮的号角鸣声,响彻了整个亚空间的虚无领域。熔炉的高温灼烧着她的后背。于是她睁开双眼,却发现周身环绕着耀眼的金色光芒。那些生物在这辉光面前望风逃窜。
战战兢兢,她转过身来。
浩瀚的存在洋溢着永恒。她起初以为那是个人形,但是凡人的视野却远远无法囊括这宏伟的实体本质。旋转的齿轮便是它的血液与骨骼。等离子的潮流便是它的思维。银河般的璀璨透镜便是它的眼眸。
接着,眼前这迷宫般的机械装置中出现了一扇铁门。她抬头望去,想要找到那张脸庞,却发现那光彩夺目的实体也在低头俯视着她,正在光辉与机械之间来回变幻。
透过那扇小门,它辐射着不屈巨神号的反应堆那熟悉,温暖的离子光芒。她感受到了机魂的存在,现在更加显而易见。那并非无生的智慧,而是在万机神,在她的恩惠中出现的真真正正的鲜活生命。
她是心底传来了机魂的声音,美妙堪比最为杰出的歌手,刺耳堪比最为强大的机械。
生命的意义在于服务,它说道。是时候了。
莫哈娜曼卡塔薇穿过了舱门,最后,最终,她汇入了泰坦的灵魂。
监控设备始终都在播放着莫哈娜曼卡塔薇那怪异而又单调的尖叫,直到再也无法探测到她的生命迹象。主母的遗体还在羊膜里漂浮着,两臂伸开,维生的导线缠绕着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拥抱。
“她走了,”军事部的贤者说道。
“她将会永远陪伴我们,”全生通讯机师说道。
就在固定在墙壁上的巨大神机身体里面,反应堆那诡异,衰弱的频率稳定了下来,变得稍稍平稳了些。
刚刚摧毁神谕之针,战帅的大军就遗弃了星语站的废墟。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么他们就再无逗留的必要。叛军把帝国方的幸存者们全都钉死在了十字架上,以此来警告那些胆敢藐视新任人类帝皇的仇敌,随即便匆匆赶赴新的战场。
寸草不生,片瓦不留。除了黑暗机械教的侍僧们,战场上空无一人。阴森的乌云内里闪烁着非自然的电光。他们正在忙碌。倒塌的高塔产生了亚空间的裂缝。远在锋面之上,病态的华丽光晕正在苍穹中四面蔓延。
正如贝塔伽尔蒙二号的对手,黑暗机械教也在孜孜不倦地回收着机神的破碎偶像,以恢复其正常功能。他们并未遵循荷露斯的命令。战帅总是会快马加鞭地冲向胜利,抛弃失去利用价值的部下,任由他们命丧黄泉。然而,价值连城的引擎却经不起如此消耗。尤其是在这片战场上,还埋藏着八台无与伦比的战利品,八位法力无边的战神化身。
机仆们正携带着探测仪,还有其他的奇怪设备,在迦太基星语站的残骸中间来回穿梭。禁忌的机械装置散发着以太能量的脉冲,以召唤亚空间的子嗣们,速速显灵。
针尖倾落在行星的地表,剧烈的冲击甚至重塑了附近的地形。这倒塌的建筑竟然会给人以柔软的错觉,仿佛是随手丢弃的布料。那废墟即便是从轨道也清晰可见。没有事物能够幸免于这国家大小的压顶巨石。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黑暗机械教的复苏机械探测到,有三台珍宝已经在瓦砾下粉身碎骨,无法修复,里面束缚的恶魔灵魂早已返回了亚空间。而就在距废墟不远处,第四台引擎则已然化作静止的雕像,自内向外,彻底焚毁。
“搜索!搜索!”随着失望的状况逐渐披露,阿迪姆普洛托斯愤怒地命令道,生怕这八台可憎的宝贝无一生还。“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活动地点!只要找到一台活的,权力的钥匙就会属于我们!”他把反重力装置开到最大功率,发动机从亚空间里汲取能量,在战场上空飞来飞去,不顾一切地到处鞭策着侍僧们加倍努力。
他们在岩凝土瓦砾的坡地下找到了第五台引擎。它还完好无损,机械装置也功能正常。普洛托斯顿时振奋起了精神,但是经过几分钟的测试,却发现囚禁其中的存在早已逃脱。它撕碎了泰坦组员们的灵魂,从物质领域返回了至高天,只留下他们毫无价值的躯壳。
昼夜交替。酸雨又临,冲刷着如陶土般泥泞的土地。现在,散落在大气层中的碎片染黑了海水,使其毒性更胜以往。进展缓慢。夜以继昼。从清晨到正午,光阴飞逝。透过贝塔伽尔蒙的滚滚烟云,只有微弱的阳光能够表现时间的流转。滔天的潮水起起落落,其中的强力腐蚀物把机械教载具的金属侵蚀得坑坑洼洼。
然后,是目标。就在山峰的西侧,迦太基星语站连根拔起,形成了巨大的空洞,他们在那里附近发现了非自然的心跳。
黄绿相间的闪电异常缓慢地爬过天空,绝非自然产生。普洛托斯立马全速赶到了新的挖掘现场,盘旋在一众机仆与神甫的头顶。
“对!”他兴奋地喊道“对!就是这里,挖!快给我挖!”
这片岩石与混凝土的狼藉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下面的事物正在蠕动。
泰伦特哈尔提克踏过无边无际的血腥战场。魁梧的将军挥舞着鞭子与战斧,数不清的红皮恶鬼正在它们的指挥下彼此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战争。而他也置身其中,浴血搏杀,攻击着所有胆敢接近的生物。哈尔提克时而是个人类,时而却只是个幽灵,无能为力地盘旋在魔群的头顶。有时,他会与伟大的实体并肩作战,身处它的脑海,透过它的眼睛,观察着挥打的长鞭,屠杀成千上万的仇敌。
所以伴随着鲜血味道而苏醒,不足为奇。
哈尔提克悠悠醒转,身下依旧是自己的王座。黑暗笼罩一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胸膛里的心脏还在轰隆隆地跳动。房间里弥漫着血污的气味。额头的伤口尚未愈合,他的脸庞结满了凝固的鲜血。后脑的端口仍旧连接着精神脉冲单元,然而他却无法与机魂取得联系。
“副驾驶,”他说道。哈尔提克嗓音沙哑,犹如耳语。他试图伸手激活手动通讯开关,然而却未能成功。他怀疑自己的后背已经骨折,虽然没有痛觉,但是实际情况却更可能是泰坦的神经馈送出现了损伤。哈尔提克对此毫不关心。他们能,而且会安然无恙的。因为他可是高贵的战将级泰坦的机长,人间的领袖。
他就这样瘫坐原地,动弹不得,度日如年,活埋在泥土之下。
“被困在损毁的泰坦里,组员全军覆没。这就是你承诺的力量吗,阿迪姆普洛托斯?”哈尔提克喃喃说道。他的话语痛苦而又浑浊,但是那股傲慢却挥之不去。
时光如梭。哈尔提克昏昏欲睡。萦绕了他几个月的怒火已然无影无踪。离奇的是,他竟然感受到了平静。
岩石的摩擦唤醒了哈尔提克。发动机的噪音似乎高高在上。他抬头望去,依旧空无一物。
“是时候了,”他说道。哈尔提克抑制住了喊叫的迫切冲动。讲道理,没有人能够听见他的声音。只有耐心才能获得自由。
随着钻头与机械铲的噪音越来越近,他的精神也振奋了起来。很快,哈尔提克的耳畔就传来了金属的敲击声。外面的人们正在搜寻他。哈尔提克不禁面露微笑。他将会继续为军团服役。甚至连泰坦也有获救的可能。他的战争还尚未结束。也许,他还有机会找到自己的女儿,然后用暴力给她个教训。
响声逐渐退去。他满心期待着救援人员从机械的背部,或者泰坦头颅的切口破门而入。他们知道他还活着,对吧?即便是最简陋的生体探测仪也能够捕捉到他的心跳,抑或是他的神经活动。
然而,阵阵寒意攫取了哈尔提克的内心。他们并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