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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2)

面对姜瑜时,眸中阴寒瞬间转为柔情,他说:“朕怕你手疼,你要是不解气,朕亲自动手,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我哆嗦着唇瓣,终于在一寸寸寒下的心头找到那块动容地儿,然后彻底冰封。“我没有!”

我倔强地紧咬下唇,希望自己能够再坚韧一些,至少,不至于让他看到我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晏南殊,是你自己说,一生只爱宁故一人,可如今,姜瑜又算什么?呵!我忽然想大笑,笑自己的愚不可及。从来只我自欺欺人而已。晏南殊不是只爱宁故一人,他只是,不爱孟亭西。我的反驳苍白得近乎可怜。晏南殊似没听到一般,着人松开了我。可我仍旧趴在地上。地上有暖意——被太阳暴晒的暖意。因为,心实在是太冷了,我急于找到一个足矣承受我破碎心灵的地方。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时,我立刻淌下了一串泪水。也许是日光太过耀目了些。晏南殊习武,下手重,每一鞭,都能清晰听到藤木与血肉相碰声响。众人敛息摒气,终于,晏南殊放下了手中藤鞭。“作为惩戒,任何人不许为其诊治,不许暗中施以援手,违令者,乱棍打死。”

晏南殊带着人走远后,我终于失了力气,嘴里喃喃:“足有三十五鞭。”

我数得清清楚楚。春担忧着过来,尚未接近,便被王德胜拦了下来:“皇上说的话,你也当作儿戏?”

王德胜附在我耳畔:“我废了多少力气才能救回你,孟亭西,对待自己的仇人,你也心软?”

心中咯噔一下,我惊愕抬眸,却只见王德胜匆遽回转的背影。他竟晓得,我是孟亭西……

第8章

可分明我容貌俱改,王德胜哪里来的本事?他曾助晏南殊夺得天下,现如今却又要其性命。“王德胜……”

头一次,思想着这个名字,我竟觉得心惊肉跳。永巷偏远,我扶着墙沿,一步步挪动着身躯,终于抵达栖迟殿之时,回身望去,入目一条血色蜿蜒,那是我身上流下的血。虽则我不清楚王德胜意欲何为,可他的话却不错,我的确因许多原因而心软了。而王德胜也抓得我的软肋——我想报仇、我还想活下去。“贵人莫要难过,皇上,瑜贵妃是姜大将军的妹妹,如今皇上才登基不久,自然是要抚慰姜家的。”

我不置可否。晏南殊接出姜瑜的目的何在,并不是我所担忧的。我猛地抓住春的手臂,一字一句,认真告诉她:“你要不要活下去?”

春显然一怔,旋即跪倒在地:“婢子的命,全在贵人手中。”

只有在利益面前,春才能完全忠诚于我,而我要的,便是她的忠诚。王德胜晓得我是孟亭西,那么,不管他要什么,我始终是一个绊脚石。我信不过他。晏南殊如今还不能死,可我只有数日的时间,我必须要马上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姜瑜才刚出永巷,夜间便传来了晏南殊召幸的消息。小腿处的伤痛还未消除,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连春的劝阻也听不下去,带着伤腿艰难走出了栖迟殿。春有些心疼:“王公公不会害贵人的,贵人只要好好的……”

我喝止住了她的话语:“春,你大可不必为我遮掩。“春欲言又止,却又始终没能再反驳我,而是搀扶着我来到了晏南殊的寝殿。王德胜就在殿门口,我压下心头惧意,扯着虚假的笑意:“烦请公公通传。““皇上已然歇下了,贵人请回罢。”

意料之中的回答,而我趁着他不经意之时,已然推着春向前,一举砸开了那扇门。“砰——”

八角屏风后的交缠身影明显受了惊,一阵穿衣的窸窣声响过后,晏南殊已然携着姜瑜怒气冲冲地出来。“你好大的胆子……”

晏南殊大喝,而我却即刻截过他的话语:“晏南殊,长安初雪,你说:‘姑娘,我并没有错拿你的伞,你看,这上面,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空气似乎骤然停止了流动,我甚至能清晰听得晏南殊沉重的呼吸声。终于,晏南殊厉声喝道:“出去!都出去!”

殿门阖上的那一刹那,晏南殊像个疯子一般,死死攫住了我的脖颈:“朕说过,不许学她,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

“就因为你这双眼睛么?”

他盯着我,活似要将我看穿,用他心底的怒火将我燃烧成灰烬,“可她死了,你就是学得再像,也不是她。”

我拍打着他的手,勉力汲取一丝空气,话语几乎是挤出来的:“不!她没有死,她还活得好好的!”

第9章

晏南殊倏然失了力气一般,我明显察觉得他微颤的身躯。可很快,他却更加用力地掐住了我的颈部:“她死了,你还将她眼睛剜下,让她曝尸荒野!”

晏南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只是轻颤的声线,像是在极力遮掩着什么。“呵……”

我拼命去抓他的手,为自己争取一丝呼吸的机会,“那为何,我能晓得你们初见的话语?”

他一把将我甩开,在我毫无反抗能力之下,一举拔下龙榻前的长剑。雪亮刀尖离我眉心仅三寸距离。“若她没死,那她在哪里?你告诉朕,那具尸身是谁的?”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呼吸渐渐平缓,我将提早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她藏在一个地方,就是她教我这样说话,这样看着皇上,而那具尸体……呵!”

我冷笑一声,心中痛极恨极,可面上却不能有任何不妥:“皇上也知道,现如今尸体烂了,面目全非,皇上又是怎么确定,那就一定是她?”

是的!晏南殊恨透了孟亭西,所以,只有孟亭西,才能激起晏南殊与我合作的欲望。可在短暂的失控之后,晏南殊却奇异地平静。“是她让你来杀我的?”

他扔开了长剑,负手而立,背影竟是有些苍凉,“可我杀了她的孩子,她的父母……我死,她怎么能够不在?”

他话里有些凄惶,竟让我一时找不到话来答他。蓦地,晏南殊蹲下身,他掐着我的下颚,迫使我与他对视:“说,她在哪里?”

口吻阴寒,却又迫切。果然还是要赶尽杀绝么?晏南殊,三年夫妻,就是你再如何铁石心肠,也该有丝恻隐之心。你到底,是对我没有半分的情谊。“没错!”

我说,“孟亭西想杀了你,她与王德胜结盟,要我来,就是要取你性命。”

“至于她,除非你死,否则,她是不会出现的。”

晏南殊一日不死,我孟亭西的身份便不能公诸于众。“可是……”

“可是什么?”

晏南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猩红的双眼骤然睁大,仿佛害怕错失一些什么。我勉力忍住心头悸动,道:“可是,如今王德胜把持朝政,这是她孟家的霸业,她不能容忍她父母的心血落入王德胜手中。”

"晏南殊,你还不想死罢?“他不是还要杀了我么?他怎么舍得死?果然——晏南殊开口:“她要与我合作,共同除去王德胜?”

未及我回答,晏南殊已然自顾接起话来,他问:“那么,除掉王德胜之后呢?她会出现,然后和我算清么?”

“会!”

“好!”

他毫不迟疑,眸光坚定,“我答应你。”

当夜,晏南殊摆驾栖迟殿。我在接驾之时,视线触及王德胜似笑非笑的目光,突然觉得心头发怵。但我望向春,却并没有发觉不对劲儿的地方。春的性命与我相关,她是决计不会向王德胜通风报信的,那么……焦虑的心情骤然将我包裹,王德胜越是不动声色,我便越是惴惴不安。终于,夜深,万籁寂静。与晏南殊约定好后,他提早服下了假死药,像真正死去一样,直挺挺地躺在榻上。而我,则向外开口唤着:“春?”

“吱呀”

一声,殿门打开,我回身瞧去,顿时骇得一身冷汗冒出。王德胜!他一步步走近,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雪亮刀锋出鞘后,王德胜拉过我的手,强迫我攥住刀柄。“孟亭西,你不是要为你的孩子报仇么?你不是恨他杀了你的父母么?只要将这一刀刺在他的胸口,你就能永远地为他们雪恨了。”

第10章

是啊!晏南殊与我有深仇大恨呢!他现在就躺在我面前,像刀下鱼肉,任我宰割。此刻我的脑中只回旋着王德胜的话语——杀了晏南殊,为我枉死的至亲雪恨。我终于将轻颤的手扬起。匕首锋利,刀刃顷刻被烛火映照,反射出森森寒色,我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一寸寸向晏南殊挨近。“孟亭西,你什么都没有做,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切,都因床上的这个男人。”

王德胜在身后继续鼓动着我,“怎么?你还要心生恻隐么?”

不!晏南殊罪大恶极!他死有余辜!手起刀落,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将匕首举过头顶,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朝王德胜刺去。晏南殊不能死,至少,为了亲手杀死孟亭西,他会留着我的性命。可王德胜不同。他晓得我的真实身份,不管他对天下高位有意与否,对他来说,我活着,始终是个隐患。我太想活着了。两害取其轻,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护住晏南殊。可王德胜却似早早料到一般,左手一扬,便夺过了我的匕首,制住了我的双手:“孟亭西,你到如今,还在为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