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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第5051-5100行) (102/125)
霖霖只安静了片刻,便悄悄溜下地,爬到三角钢琴下面探头探脑,琢磨这庞然大物的声音从哪里发出。
念卿叹口气,无奈地想,这丫头对音乐是完全没有天赋了。
“夫人!”
身后门被乓一声推开,四莲急急奔进来,耳边两粒翠玉坠子颤悠悠晃着,“夫人,您快去劝劝,子谦又惹了父帅,正在书房里闹呢!”
念卿心下只道是子谦又言语冲动,这父子俩总是三天一吵五天一闹,她已习以为常,若有哪一天相安无事才是奇怪。然而四莲话音未落,楼上仆佣惊骇叫声传来,隐约听得有人叫着“少爷,少爷——”
四莲与念卿一时都变了脸色,慌忙奔上楼,只见侍从已冲进书房拦住霍仲亨,子谦正被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嘴角赫然淌着血。
“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事实,天下人都眼睁睁看着,不管你做了多少好事,后世只会记住你的专制暴虐,你留在历史上的名字只会是封建军阀!”子谦抹去唇角的血,昴头看着霍仲亨,毫不示弱地冷笑。
两个高大魁梧的侍从也拉不住盛怒之下的霍仲亨,只拼命挡在他与子谦之间。
念卿来不及出声,只见霍仲亨拂袖摔开侍从,又是一掌掴在子谦脸上。
子谦踉跄退后数步,鼻子里也淌下鲜血。
四莲奔上去将他扶住,哀声求恳,“父帅,别打了!”
念卿也挡在霍仲亨身前,紧紧拽住他衣袖,焦切对四莲说,“快扶子谦回房去。”
子谦却将眉一扬,越发挑衅地看着父亲,“你除了会动手还会什么?除了打我,你这个父亲又做过什么?”
霍仲亨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手却在微微发抖。
念卿知道这是暴怒的佂兆,若再将他激怒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一时间慌得变了脸色。偏偏子谦仍然不知死活,又冷笑道,“你既然不分青红皂白,将那些无辜学生都算在光明社余党里枪决,不如也算上我一个!省了我总在面前碍你的眼,你反正也不需要这么一个儿子……”
霍仲亨猛地推开念卿,一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佩枪。
念卿眼疾手快将枪夺下,失声叫道,“四莲,快带子谦走!”
四莲拼尽全力拖住子谦胳膊,颤声道,“求你了,子谦,求你别闹了……我们走……”
“要走你自己走!”子谦愤然将胳膊一抽,四莲立足不稳,重重跌倒在地。
念卿惶急之下顾不得四莲,霍仲亨将她手腕一捏,轻而易举将枪夺回,嗒一声上了膛。
“霍仲亨,你疯了吗!”念卿抓住枪管,如被激怒的母兽一般挡在子谦跟前,却听身后仆人惊呼了一声,“少奶奶,少奶奶不好了!”
四莲脸色苍白地被人扶着,勉力撑起身子,一手环住腰间,额头渗出密密汗珠,下唇咬得发白。子谦一看之下呆了,忙俯身将她抱起,“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四莲虚弱摇头,“我没事。”
念卿却已变了脸色,颤声对仆佣道,“请医生来,快请医生来!”
医生赶来时,四莲已稍稍好转,念卿在房里陪着她,子谦茫然不知所措地守在门外。
足足等了大半小时,医生才从房里出来。
“她怎么样?”子谦紧张追问。
“少帅……”医生笑着摘下眼镜,方要回答,却见夫人推门出来了。
念卿板着脸,冷冷看子谦。
子谦低头不敢看她责问的目光。
念卿叹口气,“你明知道你父亲在意你的,为什么总要说那些话去伤他?”
子谦黯然沉默。
“或许那些人在你心中是志士是朋友,但无论你有多看重他们,都不值得为此赔上父子情分。”念卿肃然看着他,“你用那样恶毒的话指责你父亲,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我不是故意气他。”子谦抿了唇,虽仍嘴硬,却也有了几分歉疚之色,“可是,父亲他也是人,并不是永远不会犯错的神祇!这件事上的确是他错了,若他一意孤行下去,只怕会铸成大错。那些话固然激怒他,可即便我不说,外面自有千万人会说……夫人,你也不希望他多年之后被人骂作暴虐无道的军阀,我更不希望自己的父亲遭人唾骂。”
见念卿蹙眉不语,似有所触动,子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越,“夫人,我何尝不明白父亲心忧家国,何尝不体谅他的立场,可是你不能否认,他骨子里仍有专制的遗毒,他习惯了一手遮天,从未真正懂得民权民意,如果他将这些无辜牵涉进光明社一案的人全部枪决,那将是他一生洗不去的污点!”
“子谦……”念卿沉沉叹息,“你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冲动对抗,是最不正确的方式。”
她那洞悉眼神自有一种魔力,令他在她面前心悦诚服,满腔委屈之火也被她柔和似水的目光浇灭。
“是。”子谦微微低了头,“我的确是冲动了。”
念卿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孩子”,看他局促惭愧神情,不觉莞尔,“以后不要再让人为你担心了,总这个样子,怎么做别人的父亲呢。”
子谦呆呆抬头,仿佛没听明白她的话。
她也不再多说,只眉眼弯弯地一笑,转身往书房去了。
书忘里一地狼藉,霍仲亨负手立在窗前,仍阴沉着脸色。
侍从仆佣一个也不敢进去收拾,唯恐再惹他发怒。
门轻轻被推开,轻细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霍仲亨叹口气,头也不回地问,“没什么要紧吧?”
念卿并不回答,静静斟上茶,奉上一只青花餈盏在他面前。
他低头,见一段皓腕凝霜,嗅一缕茗香沁雅。
她笑眸如丝,似谑非谑,捏着戏文里的腔调曼声道,“官人息怒。”
霍仲亨板着脸看她片刻,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笑了。
他伸身接了茶,佯作不以为然,“花样百出,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