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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宽慰别的,只赶紧在太子掌心划下四个字,扶苏,秦亡。
御医的话一说完,寝宫内一片安静,只有淑妃扇扇子时扇坠儿相击的声音,啪啪、啪,一下下像敲在心头。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人说:“如此说来,竟是太子殿下要谋害陛下?”
另一人反驳:“胡说!太子年幼,深的皇上喜爱,皇上多次说过,他日定将大统传于太子殿下。殿下又怎会下毒谋害陛下?”
那人摸了摸长须,说:“听闻太子殿下的母亲,是被陛下下令处死。殿下年纪幼小,心智不全,才更容易怀恨在心,行报复之事啊。”
他们吵闹起来,林阁老示意众人噤声,面上带着和煦笑容,慢慢走到太子面前,说:“殿下,当日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否由您和咱们说个明白?”
若宴云没提醒,本就存着心事,快被自己弑父的重压压垮的小太子,说不定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落一个亲口承认自己罪行的结果。
到时候,哪怕皇帝既有诏书又有口谕,明令太子即位,他也很难名正言顺的即位为帝。
心智若稍微软弱一点,说不定被这群大臣们说服以死谢罪,如历史上挥泪自刎的扶苏太子。
宴云在小太子掌心写下那些话,其实是提醒读过《史记》的小太子,一死容易,扶苏死后,大秦很快灭亡。
太子扶苏当年若忍耻活着,说不定历史将要改写。
果然,林阁老逼问到眼前,小太子黑睫闪动,牙关紧咬,没有出声。
林阁老又要开口,床榻上突有动静。
皇帝的呼喘声变大,清晰的像是在寝宫里拉风箱一般,呼的多,吸的少。
剧烈的喘息声昭示出,他咽气归西恐怕就在此刻了。
小太子爆发出哭声,他一直眼巴巴的看着父皇,却被层层的人群阻挡。
眼看着只剩下这一刻,小太子身体里迸发出无法想象的力量,推开几个宫人,跑到榻边跪下。
宴云赶紧浑水摸鱼的跟了上去,当小太子攥住皇帝无力垂落的手时,他跪地俯身,只用双掌托着皇帝的腕骨,无数枝叶藤蔓飞卷而上,淡淡的金光渡送过去。
他的疗愈技能无法起死回生,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扯回来,但足够渡送去一口气,让皇帝回光返照。
三皇子见皇帝脸上微涌血色,抖动睫毛睁开眼睛,脸色顿时一变。
今上登基后,虽各种为难和他争夺过皇位的兄弟们,逼迫在封地当土皇帝舒舒坦坦的亲王叔伯,但四海之内黎民百姓安居乐业,镇守边关的将士们虽战事不断,目前总体大致算太平,彻底堵死了从下而上的谋反之路。
李珉再想谋夺皇位,也不敢真的自己下手,背负弑兄犯上的罪名,他原想着构陷太子弑父,再让淑妃肚里的孩子登基,他一路从陪都杀过来,把不顺从的臣子们一口气全灭,顺理成章的先当摄政王。
等理顺朝政,到时那年幼的小皇帝或是夭折,或是遇上别的意外,再由臣子们劝摄政王登基,即位便来的名正言顺,四海宾服。
皇帝睁开眼,虚眸看了一圈,定在小太子身上。
小太子整张脸因痛苦扭曲,涕泗横流,话已经说不清晰:“父皇,都是我……”
皇帝冰冷的手指突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柔和的对小太子微微一笑,断断续续的说:“傻……孩子,父亲……明白你的心意……和你……无关……”
小太子都不会说话了,只愣愣的睁大眼,看向皇帝。
“你是我……最心爱的……孩子……朕死后,便将皇位传于你,不要……让朕失望……”
内阁中虽大部分唯林阁老马首是瞻,可也有人暗暗不服气,皇帝当着众人面再次撇清太子关系,口谕传位于太子。
有两个方才一直没说话的大臣对视一眼,只等皇帝颓然倒回枕上,呼吸渐止,便大声哭泣,泣道:“皇上殡天了!”
“殡天前皇上说了,传位于太子,请太子于灵前即位!”
三皇子咬牙,林阁老慌了,忙说:“此事不甚妥当,方才御医说了,太子进给皇上的汤里有毒,怎能草率让太子即位?”
“太子即位是皇上临行前的旨意,林阁老你莫非要抗旨不遵?”
寝宫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吵架的人不忘哭声震天。
方才还气势十足的淑妃着了慌,忙不迭往皇帝榻前挤过来,宴云瞅准了她和身旁的宫女不防备,咬牙埋下头,直朝淑妃冲了过去。
淑妃冷不着被撞了个正着,趔趄两步后退坐倒。
她愣了愣神,忙大声说:“本宫临盆在即,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宫人,竟敢冲撞本宫!?”
四下诡异的寂静了一刻,连她的父亲林阁老也没帮她说话,反倒是面如死灰,仿佛方才驾崩的不是皇帝,是林阁老。
伺候淑妃的宫人已经跪地磕头,砰砰作响,不敢出一言。
“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赶紧抓住那冲撞我的宫女?她伤了龙裔,必须凌迟处死!”
淑妃歇斯底里的喊嚷起来,却无人应她,她迷惑的顺着众人诡异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下,才惊叫连连。
宽腰带被撞散开,她原本高高隆起的肚腹已经瘪下去,霞色艳丽的裙子外面,摔出一个圆形小枕。
正如宴云猜测的那样,淑妃行动太过轻松,脚步伶俐的过了头,她用的浓香里隐约还有麝香的味道,显然她是假怀孕,装孕妇。
还装的不太像。
多年布局功亏一篑,李珉额角青筋直绽,在他视线外的地方,大军云集于皇城的高门之外,帅旗招展,玄色旗底绣着金光闪闪的“穆”字。
李珉脚步轻巧,一手摸向靴筒藏着的匕首,如一条毒蛇靠近痛哭的小太子。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章
大军行至皇城外,陡然风云变幻,乌云卷涌,压过金碧辉煌的无数亭台楼阁。
皇城前的侍卫队伍一时哗然,纷纷翻亮兵器,雪白的兵刃宛如黑涛上泛起的一点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