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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19)
“返程后你不要再去栾书家里,回云梦山吧。”
那玉原本与孙周并排,坐在石头上,闻言起身,走到溪旁将双手浸在里头,过了很久她才回答。
“我不会听你的,就算你不帮我,我自己也会想办法。还是说,你要阻拦我?”
“你要跟我闹别扭了?”
“没有。”那玉有点烦躁,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冷漠下来。
孙周凝视着那玉的背影,心里多少有点受伤。他垂下眼,只要那玉冷漠下来,他便有些胆怯。这种感受越演越烈,扪心自问又想不出所以然,最后也只得作罢。另一方面,那玉早就不像一开始那样对他心存警惕,至少,要亲近很多,这又让他鼓起勇气,明知会惹她不快,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阿玉,最不适合留在是非之地的那个人,我想是你。如果一直呆在云梦山上,你的心情就不会发生动摇,是不是?”
“你说什么都没用,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的,不是儿戏。”
那玉所说的“儿戏”二字让孙周差点笑出声来。对着小小地背影弯起嘴角,他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真不讲理。”他掩饰似地说。
“讲理?”那玉冷哼一声,蛮横地说,“那种东西毫无用处。”
“不错不错,你说的都对。”
那玉猛地转头,瞪了孙周一眼。孙周不以为忤,问道,“为什么要去栾家?”
“我不是说了。”
“你没有说清楚。”
那玉耸耸肩,没准备回答。
“你饿了吗?”
话锋转的有些突兀,那玉皱着眉,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
“现在哪里吃得下去。”说完,那玉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她将手背在身后,微侧着脸,盯向孙周,“我想做你的门客,你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唔……?”孙周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
那玉并不着急,耐心等着。
孙周观察着那玉的神态,发现她并不是说着玩的。不过,他既无法揣测那玉的意图,自然不能轻易做出许诺。让那玉留在身边固然很好,但“门客”这种身份,总觉得不伦不类。为什么会不伦不类,他也说不上来,拒绝抑或接受,都让他无法释怀。措手不及,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更重要的,孙周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在思考那玉适不适替他做事,在这之前,某种无法掌控的心情蒙蔽了他的眼睛。
“怎样?”那玉见孙周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催促道,“有这么难以决定?还是在你眼中我实在太过愚笨,完全派不上用场?亦或因为我是个女的。”
“当然不是。”孙周盯着那玉的脸,不想错过任何表情,“但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玉抿了抿嘴唇,孙周的问题理所当然,以他的聪慧,虚与委蛇反而弄巧成拙,如果遮遮掩掩不免毫无诚意,孙周大抵是不会答应。
“因为人的需要会随着环境的变化发生改变。”那玉说,“现在的我,有这样的需要。”
“做我的门客,你又能得到什么?”
“嗯……非要说的话,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目标?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那些小富即安的话,难道现在不需要了?”
“此一时彼一时,”那玉眉心纠结,为难地说,“我已经没了头绪,乱七八糟都不知如何是好,在大海上驾船航行,没有灯塔不就只能空等沉船嘛?我也很着急呀,就算不再眷恋红尘的父亲,也知道自己为何要待在云梦山上,我却连下一步该如何下脚也不知道。”
“所以,为什么选择我?”孙周追问。
“因为你看的长远,看的透彻,局够大。撇去这些不谈,”那玉认真地说,“其他人我无法相信,对方也无法相信我。”
换而言之,那玉是相信他的?孙周的脸上虽然平静,心里的动容只有他自己知道。冷静来说,那玉的动机于他来说并不可取,他甚至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可如果出言拒绝,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孙周对此心生警觉,不过显然,他缺乏应对这种莫名危险的经验。
“答应你也并无不可,不过你得听从我的安排。”
“如果我认为那是错的,也要听从?”
“瞧,我尚未应下,你便开始想着反驳,这可不行。”
“那好吧,不过栾家我还是得去。”不等孙周开口,那玉便实话实说了,“绛都的形势暗流涌动,如果师兄受到牵连,难保不会牵涉到云梦山,让他一人待在栾家我不放心。”
“但这实在太危险了。”
“我不会自不量力,仅仅是观察形势,等到情形不对好劝师兄离开。”
“如果只是这样,真有万一,我与越尧也是旧识,不会坐视不管,你不用亲自冒险。”
“那不一样,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我承认你比我要高明的多,但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答案也不尽相同,也能多一种参考不是?”
孙周默然片刻,肃着脸说:“阿玉,有些事虽然看在眼里,但我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这我知道,但你也要随时掌握那里的情况对不对?再说,就算没有你的事,绛都我也必须得去。”
孙周发现那玉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种不协调的冷漠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他回想两人谈话的过程,记不起褪去冷漠的确切时刻。心里思忖,也不知那玉下一次会在何时露出那种表情。
“楚王受了重伤,恐怕很快就会撤军吧?”
听她主动提及这场战争,孙周无法确定这种话题会不会引她不快。那玉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反感,这不是针对他的,而是就她自己而言。
“对不起,我有时想问题不太乐观,也会冒出极端的念头,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改变。”那玉坐了下来,有些疲惫地说。
“你也不用勉强自己……”隐没的话语之后,他不知该怎么去说。
那玉闻言,却摇摇头。
“腐坏的叶子如果不能去掉,最后整颗树都会死去……”感觉这种话题又会沉重起来,那玉接着之前的话题,扭头对孙周说,“楚王的那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