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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119)
那玉一边抹汗,一边走向正在低头吃草的枣红小马。那小马的头顶上还有一撮白毛,见她走来,便抬起又大又圆乌溜溜的马眼睛,撒娇似地打着响嚏。
解下马缰,她见声华子的脸色恢复如常,想来不会再说那种事了,心里松了口气。
对她来说,声华子虽说只是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两人关系亲近,不过跟她谈论这种隐秘,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很不对味。
回程的路上那玉心不在焉,到了宫里,孙周见她无精打采的,想了想,让人将子野请来,趁着空当儿对那玉说:
“子野是主乐大师,琴艺精妙,博学多才,你可以多向他请教请教,一定大有裨益。”
那玉懒懒地说:“哦?到底是怎样厉害的人,你这么欣赏他。”
“这是当然,”孙周说,“他双目虽暝,心里却比常人更为通透,我有时遇到迷惑不解,跟他交谈一阵,或者听他弹奏,多会心情舒畅,也能按下浮躁静心解困。”
听孙周一说,那玉便想起之前听到的琴曲,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说来也巧,目暝而又极为出色的人,她可先见过一个。
“云梦山上新来一位男子,他的一只眼睛也不能视物,不过这人姿容绝代,才华横溢。就是性子有些冷淡。”
“姿容绝代?那跟越尧比之如何?”
“师兄?这怎么好比,师兄的长相虽然也很出色,可还年轻那。对方是成熟男子,那种经岁月沉淀的气度哪能相提并论。”
“这么说……阿玉更欣赏成熟男子?”
“啊?”那玉莫名其妙地说,“小周哥哥,我发现你最近的思维比较,比较古怪,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此一时彼一时,人哪有一成不变,”孙周淡淡地说,“你看你,不也成熟了很多,我自然也不列外。”
“不……我的意思是,”那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句话叫‘女人心海底针’,我觉得它可以形容现在的你。”
“上位之人,当然要高深莫测,怎能叫人随意揣测。”
那玉听了噗嗤一笑,正想开口,就见被孙周差去请人的侍从,引着一名灰紫色衣裳的男子走近殿内,看这衣着身形,果然是那林中抚琴之人。
见礼毕,孙周向他介绍那玉,不过只说了名字,其他的只字未提,子野也不多问。
那玉的目光在子野双眼上停留片刻,暗觉可惜。子野的双眼生的极好,失了神采,不免黯然几分。
殿中,孙周同子野说话,那玉从旁边听着,也不知这位子野乐师,可曾在历史上添过一笔?想到这里,那种不详的阴翳再次掠过心头,像孙周这样出色的君主,为何不能为后世津津乐道?她实在想不明白,难道他的政绩仅仅昙花一现?后来便昏庸无能了?
旁边的孙周看那玉一脸纠结的发着呆,心里叹息,他以为那玉还为着栾书无法释怀。
子野走后,孙周很想说点什么让那玉开心起来,那玉已经起身,说自己有些困倦,匆匆离开路寝回房休息。
过后几天,一直到临近出发,那玉都很少出门。孙周也没去打搅她。
直到去杞国的那天早晨,孙周将她送到城外时,不动声色的笑着问她:“你这几天闭门‘修行’,可有修出什么心得体会?”
那玉笑了笑,说,“如果有什么心得体会,那种东西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小周哥哥,我这就走了,请多保重。”
说完便一杨鞭,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
孙周恍然觉得,他就像这座都城一般,成了那玉绝尘而去时未曾回顾的背景。
在他身后的东门衍小声问道:“主公,您,您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他不会说话,而且也想不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孙周轻笑一声。
“哪里的话,很快就能得偿所愿,我很高兴。不过珍宝在手,难免患得患失。”
这句话东门衍是听懂了的,不过他没有接茬,因为孙周说完便跃上马背疾驰回城,他一张口就是一嘴的风。况且东门衍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这天下无双英明果决的主公,竟然为了个黄毛丫头这般的牵肠挂肚。现下他暗自庆幸,主公是派了奚翮去杞国随行,不然要是他天天对着,只怕要郁卒而亡。
他实在无法理解,像孙周这样绝顶聪明的,不找个美貌温柔宜室宜家的女子做夫人,偏偏把个不爱着家脾气古怪的当做宝贝。再转念一想,照孙周那个护短的性子,等把那丫头娶了回来,还不知要宠成什么样子……大清早吹着凉风,东门衍想的忧心忡忡,冷汗直冒。
已经走远的那玉哪里晓得,自己的形象在东门的心里是如此崩坏。她只觉得今日晴空万里无云,头上碧蓝的苍穹艳丽的有些晃眼。
陪她去杞国的只有三人,自己的师兄师姐,还有作为秘史的奚翮随行。这代嫁的行当,当然不能大张旗鼓。
除了自己,他们三人都是身手了得,所以那玉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一路上晓行夜宿,从新绛到杞国都城花了五天时间,有奚翮的国书在手,当即便被领入杞国公宫。
奚翮向杞伯行礼毕,侧过身,伸手引向那玉。
“国君,这位女公子,便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儿,是寡君不辞辛劳,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寡君千叮咛万嘱咐,让外臣转告国君,您不必言谢,这是寡君应该做的。”
这件事孙周早跟杞伯谈过,都是心照不宣的。他还在心里思忖,要不要来个父女相认,执手痛哭的感人场面。可看那玉不言不语,只是低眉顺眼的立在那里,他倒不好演的太过。便对奚翮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晋候大恩,寡人无以为报,唯命是听。”
为了能让晋国庇护杞国,他当然不敢怠慢了那玉,不仅将她安排在最为华丽的宫殿里居住,还日日让人送去各种珍玩,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亲自作陪。
杞伯的女儿杞莲,十三岁的年纪已出落的倾国倾城,云鬓花颜,一双美目像天上的星子般芳华流动,看的那玉心中大叹。她叹的是,这下孙周可亏大发了,这样漂亮的女孩,再过几年还不知会长成怎样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呢。而且这样漂亮的姑娘还很好脾气,温柔似水,一点也不骄纵蛮横,实在难能可贵。
这天那玉目送着杞莲袅袅婷婷的背影,声华子在门口跟她迎面撞见,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从外面进来,声华子坐到那玉身旁,感叹道:“杞莲可真是漂亮,还好她不是随嫁的媵妾,不然阿玉你这夫人之位可就不好做了。”
那玉不以为意,她反而希望杞莲能够嫁给孙周,这样漂亮的女子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而且这天下间,孙周可以说是最为尊贵的男子了,论相貌,论品行,论才华,配杞莲不在话下。可惜,一般不会让嫡女做媵,虽说媵人的地位仅次于正妻,可毕竟不是正妻。不过……如果孙周见到杞莲,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旋即她想起另一件事,便将此事暂且放下,对声华子说:
“先不说她了,我最近都没看见师兄的人影,他不在宫里?”
“出城给人看病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她就是觉得,越尧好像总在刻意回避她似地,起先还不觉着,这一晃眼,自下山以来就没正经说过一两句话。
“师兄明天要到附近的山里采药,过几天才能回来,有几个病人还要日日查看,我恐怕不能时时陪着你。”
“你只管去,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那玉接着说,“你要是没有钱财使唤,只管将那些珠宝玉器带在身上,买了还能换不少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