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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我刚收到消息,公司今晚打算举行一个发布会,会上将要公布叶时予老师生前最后的一些设计,你要来看看吗?”
叶时予的心一动,也许能从这个发布会上得到一点关于自己的消息也说不定。
“好的。”
那头很快挂了电话,看来只是一般的同事。叶时予放下电话,感慨才两年周子诚的事业就做的越来越好了,集团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跟他当初刚接手的公司相比,不仅设计师多了很多,旗下的服装品牌也比以前多了好几个。
回想起自己在公司的时候由于周子诚看重唐司齐而被他处处压制,进而整天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叶时予摇了摇头,不能在这么自怨自艾下去了,从今往后那两个人跟自己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叶时予又看了苏清电脑上的设计草图,这孩子的构思很新颖也很大胆,用色活泼,喜欢用饰品或者配件搭配服装,叶时予觉得他倒是很适合设计日系风格的服饰,这正好和自己从前打算转型的想法一致。
叶时予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欧美的时装市场有成熟的机制,款式一向简洁大方,配上欧美模特高挑的身材和深邃的五官特征,在国际市场上追捧度一向很高。
但叶时予上辈子就发现,亚洲有着更为广阔的市场前景。亚洲女性数量比欧美多出许多,随着国家经济实力的不断上升,国人消费水平越来越高,而欧美的大多数款式的衣服都不太适合东方人的体型和身材,颜色也太单一,缺乏生气。
但是由于之前周子诚公司发展的重心一直偏向欧美,叶时予也就一直设计符合欧洲人审美标准的服装,但这一次,他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他要把自己的设计重心转向更适合亚洲人的日系服装上来。
虽然有人说,日系服装的元素也是从欧美借鉴过来,但叶时予认为,日系服装的最大优点是灵活而多变,既有职业女性在办公室的大方利落,又有年轻人的时尚甜美,亚洲女性穿着晚礼服的场合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人们要么衣着休闲要么就是严肃的工作时间。
叶时予合上笔记本,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灰色灯芯绒衬衫,一件黑底灰格子羊毛背心和一条黑色牛仔裤穿上,再套上深蓝色的羽绒服,拿上钱包出门参加发布会。
到了公司楼下叶时予才知道,这两年由于业务扩展,周子诚已经把原来只租了一层的公司扩大为整栋楼,现在这座大楼的楼顶竖立着ITI集团醒目的标志,外观也重新装修了一番,显得高雅而气派,即使在这条以财富和地位出名的商业街上也毫不逊色。
叶时予推开旋转玻璃门走进去,今天是周二,公司里人来人往,前台小姐一见到他眼睛就亮了。
叶时予扫了一眼四周,没看到大厅里有关于晚上的发布会的消息,于是他走过去问道:“你好,想问问今晚的发布会在哪里举行?”
前台小姐显然没料到一向冷冰冰的苏清也有这么温和的时候,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直到苏清疑惑的皱起眉头才回过神来,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公司十三楼,叶老师。”
苏清点头致谢,转身走进电梯,到达十三楼后苏清从电梯出来,一路上没看到几个从前公司的老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心里失落的同时却又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未必不好。
他找到发布会所在的会议厅,一进去就被大厅中央那副巨大的自己的相片吓了一跳。
发布会的场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会场周围被满天星和白色的玫瑰花包围着,前方一个超大尺寸的电视机里正在反复播放着自己从前发布过的时装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桌椅,气氛看上去并不沉重,仿佛电视里那个正面对镜头微笑的设计师今晚就会出现在这里,向人们展示他最新的设计和灵感。
苏清慢慢地在最后一排椅子最外面一张坐了下来,盯着自己那张被放大了数倍的笑脸。此刻他心里有无数疑问。是谁杀了他?他的尸体现在埋在哪里?他母亲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苏清一想到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想到自己上一次和母亲的通话居然是以吵架结束,他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他掏出电话按下记忆中熟悉的号码,却在最后时刻愣住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叶时予了,现在的这个身体对于他母亲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如果他打电话过去,该怎么说呢?直接表明身份?他母亲会相信吗?连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甚至有些担惊受怕,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其实他早就不在人间。他又怎能给了母亲自己还活着的希望之后,又残忍地将之夺走呢?
苏清死死地握着电话直到指关节发白,想来想去,还是不敢按下通话键,他需要冷静一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等会的发布会上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苏清站起身往外走,他记得公司不远有条小街都是各种小餐馆,他先去解决晚餐再来面对自己的告别仪式。
他穿过大门走向电梯,按下向下的按钮,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往两边开启,苏清一看到里面的人就被定住了。
周子诚在几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秘书一类的人陪同下走出电梯。
苏清就这样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迫和周子诚面对面,他看到周子诚高大的身躯走出电梯,他穿着全黑的三件套西服,眉宇间有些憔悴,表情看上去有点沉重,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尽管如此,却丝毫影响不了他那张刀削般的脸庞给别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两年不见,他的气质越发的沉稳,更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男性的魅力。
苏清闪到一旁让给他们几人走过去,他眼尖地注意到周子诚西服的袖口的那两颗蓝宝石袖扣,那是他第一次在巴黎秋冬时装周举办时装展后为了纪念而买下来送给周子诚的,周子诚只戴过几次,后来就改换成其他普通的袖扣了。想来今天也许是因为发布会的原因周子诚才戴上的吧。
苏清一看到那副袖扣,心里最先涌上来的,不是两人过去的回忆,而是一种尖锐的疼痛。那种疼痛从肌肉一直沿着血管流向心脏,又经过心脏泵压到全身各处关节,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在叫嚣着那种疼痛,眼前又闪现出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从身体深处涌出的鲜血,血淋淋的提醒着他过去的自己有多狼狈,多失败,他明明衣衫整齐的站在这里,却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苏清匆匆越过几人,闪身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完全关上时他仿佛虚脱般一下靠在电梯后壁,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握着拳头,他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便会冲上去质问周子诚:我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的好,你他妈不领情也就算了,不爱我的话可以直说,我不会那么贱非要对你死缠烂打,可你为什么明明在和我同居后还要跟唐司齐约会,为什么要背着我跟唐司齐一起把我的设计给偷走!害得我在时装界身败名裂,害得我在异国他乡不得好死!!
周子诚在苏清走进电梯的时候忽然回头望了他一眼,明明是陌生人的背影,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是那么熟悉,这个背影在这一刻仿佛和记忆中某人的背影重叠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十分强烈的直觉冲击着他的脑海,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和他之间有一种必然而紧密的联系。
但是这个人,好像是叫苏清吧,周子诚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苏清的资料,这人只是公司里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和Ellena一起负责一个二线品牌的设计,周子诚只记得他和时予毕业于同一所大学,设计风格和时予也很接近,他没有和他直接接触过,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时予,周子诚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搐,已经两年了,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胸口那块位置的疼痛就会提醒他,时予已经死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3、翻案
...
苏清觉得自己就像一发上膛的子弹,就等着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发射出去,他此刻亟需一个发泄的途径,把他不明不白蒙受的痛苦都一股脑儿的倒出来,他怀着满腔的怒火,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闯进一间快餐店,把点餐的小妹吓了一跳。
冲进厕所,苏清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水泼到自己脸上,冰凉的水珠打湿了他的刘海,再沿着鼻梁滑下嘴角,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也把他见到周子诚而被撩拨起来的怒气渐渐地浇灭,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苍白而扭曲的脸,晦暗的眼神中仿佛藏着一场风暴,脸色看起来就像电影中那些十恶不赦的阴险的坏蛋一样,令人作呕。
要冷静,苏清反复对自己说道,现在你跟周子诚就是两个陌生人,刚才他没认出自己,这是好事。苏清实在没有勇气去回顾他上辈子血淋淋的悲剧人生,他现在最希望的,是想办法拿到苏清和公司签的合同,看看离期满还有多久,然后找到另一家公司,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心痛的是非之地。
他回到座位上,跟服务员点了一份套餐,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苏清感觉自己的肠胃饿得快抽筋了,他尽量斯文地吃完了晚饭,然后走出快餐店,回到公司十三层。
这时候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苏清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不声不响的坐下来,他看到了他以前的助理小欧,他的秘书文雯,甚至还有几名曾经穿过他设计的服装走过T台的名模,苏清看到这些人,心里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怒意竟然消失了一些,原来还是有人记得我的,他想,这就够了,这已经很好了。
八点,发布会正式开始。先是叶时予生前的一些同事上台简单地致辞,表达对他的哀悼之情,看到文雯那张哭花了妆的脸,苏清很想上去抱抱她,在他耳边安慰说他没死,他还活着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体。可是苏清不敢,重生这种事如果不是自己亲自遇到的话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其他人?
接下来是小欧,苏清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拉了一下,他扭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圆脸男子对自己说道:“怎么没看到你拿白玫瑰了?以前每到叶时予的忌日,你总是会拿着一大束白玫瑰。”
叶时予很喜欢白玫瑰,这一点如果不是和他特别熟悉的人的话是绝对不会知道的,他记得自己也只和周子诚说过一次,没想到这个苏清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喜好,心里感动的同时,一股悲凉也慢慢地涌了上来。
“人都死了,再拿什么也看不到了。”苏清淡淡地说道。
对方惊讶地看着他,说:“小清,你以前总是说他一定会看到你的,今年你总算是想开了吧,想开了也好啊……”
苏清记起来这个声音就是电话上的那个罗宋,不知道他对自己要找的东西会不会有帮助。
“罗宋,这场发布会邀请了叶时予的父母了吗?”
罗宋摇头:“当然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父母早就离婚了,听说父亲都移民了,只有他母亲还在国内,是本地某大学的老师,不过听说身体也不好了。”说完还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了呢,儿子曾经是时装界最耀眼的新星,可惜啊,英年早逝……”
什么?!苏清差点跳起来,母亲病了的这个消息让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母亲身边去,想起自己跟周子诚同居的那几年都没有回过几次母亲的家去看看,苏清的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过一样,疼得他撕心裂肺,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