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节（第15001-15050行） (301/381)

双手微颤，青筋鼓动分明。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前沁出。

“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为什么要杀我……”

嘉妩紧紧攥着手中的金镯,

以刃口对准他的身子，面对他的低声质问,

她周身颤颤发抖,

眼泪夺眶而出,

簌簌下落。

她忿忿喝道：

“因为你欺我,

辱我,

你将我当成傻子,

肆无忌惮地戏弄于我！当初你又是对天发誓，又是立下字据，口口声声答应我要与柳家断绝来往，你在我面前将戏做了个十足十。而你背地里又是怎么做的？”

“你难舍柳家之势，阳奉阴违,

两面三刀,

表面说要娶我为正妃,

私底下却又与柳家暗通款曲。你若当真不愿放弃柳家助力，早说便是，何必表里不一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你贪心不足，既想娶我为妃，又想要得到柳家的助力，但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沈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蠢货，我嘉氏一族全族都是蠢货？任由你肆意欺辱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会对你那些阴私之事无所察觉，任你摆弄。就算是被你卖了，还要乖乖为你记账，不得反抗？”

沈禁眼中的光越来越暗，他口中猩甜，吐出一口鲜血。

双手哆嗦着，他擦去口角边的血，“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嘉妩冷眼瞧着他道：“不用谁来告诉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做下了这等下三滥的事，就别想着纸能包住火，瞒住所有人。”

沈禁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此时骨血中的酸麻已至他的喉间，堵住了他的话音，他无法再发声。

嘉妩慢慢挪动脚步，蹲下身来，将刀刃移至他的脖颈。

“沈禁，天道好轮回，你既要算计别人，那便也要做好被别人算计的准备。”

沈禁四肢发软，他仰着头，狭长精致的凤眼紧紧盯着嘉妩，目不斜视。

他眼底的光彻底消失不见，变得一片漆黑，犹如一口废弃的枯井。

方才在悬崖上，闻筑用眼神和肢体语言给他传递了一个信息。

告知他，嘉妩和鹤钦合谋，试图将他引上襄山置于死地。

那时他便知晓她和鹤钦勾连在一起算计他，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她，并在心里为她开脱，她心思单纯，城府不深，此番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但他没想到，她竟真要对他痛下杀手。

嘉妩攥着短刃，刀刃尖利的边缘刺入沈禁的脖颈，鲜血缓缓淌下，猩红的血流滑过冷白的肌理，格外刺目。

此刻，只要她狠下心来，割破沈禁的喉管，沈禁就必死无疑，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他。

她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尝试说服自己，尽快对他下手。

但她握着短刃的手不断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寸进一步。

浓重的血腥味钻入她的鼻尖，熏的她头晕目眩。

这些年她被爹娘娇宠呵护着长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何谈杀一个人。

若她真的亲手杀了他，那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会落下个杀过人的阴影，沈禁此人也会成为她心中一个抹不平的烙印。往后余生每每想起来，对她来说都会是一种折磨，她将终身不得安宁。

“哐当——”金镯短刃从少女的手中滑落，坠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少女咬着唇，失声痛哭，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溢出。

她在哭自己不够坚强，亦在哭自己软弱无能。

沈禁眸光晦暗，就这样平静地凝视着这个泪流满面，小脸皱成一团的少女。

看着她欲杀死他，却又过不了心中这道槛挣扎无措时，他神色复杂，眸光晦暗，僵硬的长指在袖中搐动。

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巨大的无力感充斥他的周身，全身伤了不下百处，但最痛的还是胸腔中那颗跳动的心脏。

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被心爱的人杀死。

不远处，再次响起追兵的呼喝和马蹄之声，嘉妩慢慢止住哭泣。

她抬眼环顾四周，只听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连地面都有震感。

用衣袖擦干面上的泪水，嘉妩立起身来，思索片刻，从地上捡起方才为沈禁撕下的衣衫布料，将这些布料扎在栎树枝上，染上鲜血的布条随风飞扬，在苍翠的林子间格外显眼。

既然她杀不了的人，那便让旁人来杀。

嘉妩刚系完布带，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吓得她一个激灵跳出去两步后，才连忙回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