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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第5251-5300行) (106/185)
持续流动的梦境景象内,晚澜还未做出反应,在一旁观阅的杳杳却先讶然出了声。
“好家伙,泉先怎么混成了这种落魄的鬼样子,难不成遭人骗了害了?”
屋内很是杂乱,瞧着就不是什么适宜居住之地,却有人躺在其间,上半身靠着一摞杂物支撑着,下半身则全躺在地上,腿部时而若隐若现,竟好似是一条鱼尾。
晚澜这才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她意识到眼前之人是鲛人。
他浑身上下破败阑珊,气息也微弱,好似吃了不少苦头,分明像是被人拘禁在此处。
晚澜想起了泉先。她下意识心软,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想要救他出去。
当她很是费了一番心力,掩人耳目地将他彻底救出去,又藏在自己安身的小院落中后,她才有功夫来仔细打量眼前几乎半昏迷的鲛人。
他的肤色很白,似乎鲛人都是这么白,晚澜其实不太清楚,因为在此之前她见过的鲛人也只有泉先罢了。
而那时候,自己的眼睛受了伤,虽然慢慢在恢复着,却从未得了机会能认真将泉先的样貌看进去。
她只记得泉先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含笑的时候,眼尾也是漂亮弧度。
她将视线移到眼前的男性鲛人身上。
他一双眼睛蒙上了布条,似乎受了伤,布条上有干涸的血迹,色泽黯淡却仍旧让人心惊。
晚澜下意识伸手,想要掀开那道窄窄的染血布条。
鲛人似乎转醒了,无力地抬起手,却是十分防备抗拒的姿态。
晚澜的手指就顿了顿。
她斟酌着是否要说点什么,却听见对方先开了口。
“是姑娘救了我吗?多谢。”
嗓音喑哑,她听不出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受了损伤,总之不是她记忆里的温润男声。
但她却对对方有些亲近之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作答,那鲛人就也不再多说什么话语。
一时之间气氛沉寂。
晚澜就这样照顾起了这条来历不明的鲛人。
发现鲛人丢了的人家也曾明里暗里找过一番,却因为丢失之人特殊,不敢大张旗鼓,风头持续没有多久也就这样过去了。
晚澜问过他的名字。
鲛人似乎是迷茫了片刻,才微微摇头,说他记不得了。
“姑娘又怎么称呼呢?”他似乎是顿了片刻,才起了这样一个话头,问起晚澜来。
晚澜轻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晚澜?”他这样念着,喑哑着嗓音,却并不难听,简简单单两个音节在流转在唇齿之间,带上了莫名的怀念意味。
晚澜心间微动。
她便问起他过往的经历,结果是一概的不知;他似乎只记得,自己被什么人劫持,从醒来就是眼下这副虚弱之态,被人关在屋子里,时不时遭受一些残忍的虐待,譬如针扎,又譬如殴打,随后便会有人进来,扒开他的眼睛看看他是否有落下眼泪。
晚澜便明白过来,鲛人泣泪成珠,那些人许是想要从他身上榨取价值。
她本想着,是否能从他身上探听出泉先的消息,可看见他一身的伤痕,以及闲暇时候冷沉却茫然的面容,她只不忍地移开目光,就再也不多问他所记不得的过往,也从未告诉过对方,自己曾经同鲛人相识的经历。
在她的悉心照看下,鲛人的伤愈合得很快,日子也就这样飞逝而去。
他的声音仍旧微哑,却明显有所好转,此时开口却带着一丝赧然。
他同晚澜说,他离开水域太久,此时不过勉强维持着人形,若是不尽早回到水里,恐怕很难继续恢复自身灵气。
晚澜迟疑不过片刻,应了好,在一个夜里将对方送到了江畔。
他浸在水里,眼上蒙着的布条还未取下,正转脸面朝着晚澜的所在。
随后,她看见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笑意——若是他也生着一双桃花眼,是否会同自己记忆中的那人无二呢?
晚澜这样想着,轻声同这位不知姓名的鲛人告了别。
……
他们的告别是在一个暖春的夜里,有依依杨柳为之送行,带着不舍的缠绵。
而离杳杳他们碰上晚澜,其间隔着一整个季节。
杳杳看得着急,正要伸手加快梦境的流速,指尖方伸至半空,又堪堪顿住。
时间已被拨快了一些,她却发现,原来在这次告别之后,泉先又时常回来找晚澜,二人甚至相处得不错。
泉先的伤势愈合得七七八八,身体渐渐好转,灵力也随之恢复。
偶有一日他意外接触到晚澜腕间的鲛珠,神色松怔,好似触动了什么回忆一般。
他再来找晚澜时,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了,揭下了蒙住眼睛的纱布。
晚澜看见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莫名之间心绪涌动,久久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