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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霍廷曜和叶怀宇相对看了一眼，到门外的回廊上坐了下来。

霍廷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叶怀宇朝他伸了手。

他又只得给叶怀宇递了一根。

深深吸了一口烟以后，叶怀宇才问：“我姐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夏医生不是说有好转吗？可我怎么看她的举动都不太对？”

在一片吞云吐雾里，霍廷曜的眼眸变得曜沉：“她不会寻死，只是心里老了很多。”

“什么意思？”叶怀宇眼神一紧。

霍廷曜仰头，看见天上月亮探出了半个头，有些发愣。

他顿了顿：“她不会计较了，什么也不想计较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计较些什么，牵挂些什么。

名利，情爱，亲朋都是可以计较的，但要是什么都不计较了，那活着的意义就是等待死亡。

是比求死更大的绝望，却又是一种最平静告别的方式。

人在受到伤害以后，都是会自动进行自我保护的，人会本能地把一切有机会伤害自己的事物排除出去。

而宁夕的自我保护，就是在心里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

霍廷曜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道：“如果从前，我死了，她会难过痛苦，那么现在，我死了，她心里甚至不会感觉到痛苦。因为大脑接收不到这种情感。”

一切都是相对的，大脑神经的萎缩会让她感受不到太强烈的情绪，除了痛苦还有幸福。

第三十四章

这辈子注定这样

过了两天，就是端午了。

因为之前便跟叶家父母约好了，今天大家要一起在家里吃顿饭，叶怀宇给自己休假了两天，霍廷曜一大早推着宁夕去菜市场买菜。

多去了两次菜市场以后，霍廷曜倒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每次去，镇上的人都对这个俊美的男人和轮椅上的女人有着极大的好奇。

“小姑娘，那是你老公吗？”市场的大妈总是爱八卦两句，往霍廷曜的方向看了两眼就问她。

这段时间来，宁夕倒是很喜欢这个小镇。

因为哪怕她坐着轮椅，也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当然了，她也并不介意别人的指指点点。

她淡淡摇头：“不是。”

大妈倒是吃了一惊：“这个人一年前搬来我们镇上，我们就每天都能看见他推着你白天散步，晚上吹风的，大伙都料着你肯定是他的妻子才对你这么上心呢！”

她不怎么爱答话，就听见大妈聊家常一样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大致就是，那时候她还是个植物人的时候，霍廷曜天天照顾她，形影不离。

她没醒过来之前，霍廷曜除了带她出去散步，几乎是不出门，也不见人，活得十分孤僻。

其实，霍廷曜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她没办法想象，陪着一个植物人在一间房子里过着自己的生活该有多孤独，该有多绝望。

她对过去昏睡的三年虽然没有什么知觉，但是偶尔她也是能感知到外界的。

她看着霍廷曜在前面挑鱼的样子，不免有些感叹，岁月真的催人老。

只是她和霍廷曜都不是老的样貌，而是心。

“走吧，今天菜市场有鸽子，我买了一只，据说炖汤很补身子！”霍廷曜提着一大袋子走上前。

宁夕熟练地接过菜，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让霍廷曜推着她回家。

回家的路上，清风阵阵，太阳也在海平面上探出了半个头。

她迎着风忽然问：“霍廷曜，你每天陪着我，不无聊吗？你好像很久没有跟你以前的朋友见过了。”

她感受到，霍廷曜缓缓放慢了脚步。

其实这三年来他都感觉自己要疯了，除了给助理打电话料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他就是在跟一个植物人说话。

没有朋友倾诉，没有人安慰，天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所以这也是后来，他一度想着，要不抱着宁夕一起死了。

可是，现在宁夕醒过来了，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所以他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你别赶我走，我不想走。”

宁夕讷讷没有再说话，可是，她这辈子注定就这样了，而霍廷曜正是大好年华，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是一棵古树了，只能偏居一地，而霍廷曜是只大鹏，总该要展翅高飞的。

就像叶怀宇一样，她和叶怀宇是亲人，但是叶怀宇也不能为了她不去工作，一直守在她身边，浪费了这大好的年华。

菜市场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姐！”远远地，叶怀宇就站在门口在叫她。

宁夕抬眼看过去，正好叶家父母刚停了车，已经到门口了。

她淡淡笑着，实际上，她感受不到有很快乐，但心里是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