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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66)

鱼百百把手一摊,说道:“你想,他要是把夫人气死了,桃灵还不是到了威老爷手里,威老爷就爱喝酒赏花,又怕桃斐他妈,你说呢?”

作者P.S

“什么死啊死的,你能不能说些好听的。”金花一截鱼百百的额头,心里噌怪道,这丫头怎么跟她师父一样,也把死字挂在嘴边,刻薄上了。想了想鱼百百的话,她还是点头道:“今日杨谷主来,听说威老爷还喝醉了呢。”说罢,她又道:“今日之事,只怕又让修少爷难堪了。”

鱼百百回想了一下在东辰苑中和韩修说的话,觉得好像是有一点,嘴上却道:“我想他也习惯了吧。”

金花愠怒道:“鱼百百,你就是个没心的人。”金花兄妹俩的母亲早过世了,后来倒是有个后妈,金老爹死后,他们的后妈好像跟人跑了。要不是这对兄妹是夫人面前的红人,估计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鱼百百知道金花是深有同感,却说道:“阿修和我们不一样,将来是要做寨主的,哪能那么扛不住。”

“谁有你扛得住啊,三天不挨鱼师父的巴掌,你还睡不着呢。”金花讪讪道。其实那阵子嚼过舌根的那些人的孩子,常无缘无故被鱼百百打。鱼百百说了,既然不能让他们疼在嘴上,那就疼在心上好了。夫人护短的很,说不过是小孩子打架,让孩子们自己找鱼百百打回来便是。只有鱼十娘被人告状告得烦了,依照她常说的“既然不能让你记在心里,那就记在皮上好了”,对鱼百百一打了事。

想想,金花又道:“是啊,现在不扛骂,以后怎么为桃灵扛刀子啊?”

“就是,就是。”鱼百百连连点头,还将手搭在金花肩上。

在前头的金奚听了,心下为韩修不值,这小姐俩为了自己的安逸日子,连一声同情都没有,就将韩大少出卖了。

鱼百百觉得金花有点抖抖索索地,打量了她一下,问道:“金花,你怎么不穿日里那身衣裳,看着厚实些。到山里头若是病到,你又要怪我害你了。”

“怕我怪你,你就别去。到那种脏地方哪能穿好衣裳。如今衣裳可要省着点儿穿了。”金花嘀咕着,还伸手爱惜地掸了掸山风吹落在她身上枯叶。

鱼百百知道金花爱俏,在夫人身边,夫人待她不薄,她也很爱惜自己那些美美的家当,但这样也爱惜得过分了些吧。鱼百百满脸疑惑道:“金花,你遭贼了?”

“你别倒霉我。”金花道,“如今,桃灵已经不如以前了。夫人总病着,威老爷只爱游玩吃喝,不爱管山寨之事,而且修少爷也还小。许多从前依附我们寨的山头,都另投高明去了。今年秋天各山头送来过冬的物品,比去年也少了。比如北一点的凤凰寨,以前来得多勤快,现在也不来了,听说是巴结丁字堡去了。”

好几十年前那凤凰寨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寨,方圆几百里皆以其马首是瞻。可惜到了冯寨主的爷爷这一辈,世道大乱,兄弟还骑墙,闹着要分家,最后有背井离乡投奔了江左晋庭的,有带人马投奔了中原主公想封侯拜相的,还有的离了凤凰寨另立门户。毕竟带兵打战和占山为王是两回事,当年凤凰寨的冯氏兄弟就这样都被卷入了中原的战火,前后不过几年的光景,凤凰寨的声名便在战火中陨落了。所谓落草的凤凰不如鸡,之后冯寨主父子两代人少不了忍受其他坞寨的倾轧。当年若不是冯寨主识时务的依附了桃灵,只怕老窝早被杨思平给端了,连身上还剩的那几根鸡毛都被人拔了做掸子了。

这河洛之地除去了山就是一百多里地,养不了多少人。天下大乱,从外头获取物资更加困难,像桃灵寨这样养活许多人口的山寨,开销自然大得很,要想过得滋润,除了威慑周围的小山头,让他们时不时进贡以外,以战养战显然比较方便。可惜从前的桃灵有力却无心寻事端,而今日就算有心也无力了。

鱼百百虽然总住在旧宅,却也听说了不少桃灵寨目前的尴尬。前几年,韩修的父亲木棉坞的坞主韩遁出了家,外头不少流言说,韩修这下真的与木棉坞断得一干二净了,桃花夫人的病怕是好不了,而且嫁到木棉坞的桃雪也失了宠。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去晚了,哪儿还有靠的地方,攀高枝这种事还是要趁早,那叫有先见之明,晚了,只能任人鱼肉。看来这回冯寨主也不敢迟疑观望,在丁字堡身上早早下了注。

鱼百百想到冯家那小子一来桃灵就围着金花转,便笑道:“看来凤凰寨的少夫人,你是做不成了。”

“就他那个样子,我稀罕?”金花不屑道。

鱼百百道:“看来咱们金花的心不小啊。”

“我的心可比你小一点。”金花白了鱼百百一眼道,“你不知道杨谷主多疼斐少爷吗?他多讨厌檀先生啊,斐少爷说要拜檀先生为师就是要拜。听说他想将来把女儿嫁给斐少爷呢。你还敢把他打成那样。”

鱼百百不耐烦道:“你去问问阿修便知,我哪次和他打架不是留了三分劲道,他根本不是练拳脚功夫的料,还回回使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你看我什么时候打输过?只他实在太阴险,每次净耍些阴谋诡计。我若是也怕了他,谁来伸张正义。”

“哼!你来这儿捉蟋蟀就是伸张正义了?”金花不甘,“这大半夜的,到处都是坟,怪吓人的。”金花从小怕鬼,若不是鱼百百强拉她来,她才不愿意晚上在山头坟地里吹风。金花反问道:“你不怕鱼师父打你啦?”

鱼百百开朗笑道:“这回就是冲着这个也要赌上一赌。赢了,就一劳永逸了。”

“这不会是斐少爷又挖了坑等你跳吧?”金花满脸狐疑道。

鱼百百说:“怕什么?不是有你和你哥嘛,你看连阿济都来了。”其实,若不是找不到人了,她怎么会拉阿济来凑数。

金花却皱着眉头道:“你人缘怎么这么差,除了我们,就找不到别人了?”金花显然没把阿济当做有生力量。

鱼百百可怜兮兮的点点头道:“桃影和银柳,你觉得这事指望的上她们吗?”桃影娇滴滴,银柳安安静静,要她们两人半夜猫在坟地里,摸着棺材板捉蟋蟀,这种景象金花连想也不敢想。

金花见金奚正闷头在前边带路,便低声对鱼百百道:“你别因为我哥不言不语的,看他老实,就叫他做这做那,总欺负他。”

“有你在,我敢吗?”鱼百百瘪着嘴道,“我还不是也叫他奚哥哥。”

金花还是不情愿道:“我们两兄妹怎么总给你收拾烂摊子呀?”实际上,是金奚常给妹妹金花和鱼百百善后,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不知道斐少爷这次又耍什么鬼心眼,他给你下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于是,金花便开始嘟嘟喃喃,一路上历数鱼百百那些个凄惨的往事,“多少次你被丢到沟里,吊在树上,抛到湖中,你都不记得啦。七岁那次,若不是我哥和修少爷上山去找,你不是被狼吃了就是被冻死了。还有那次,头发都被烧掉大半。”

“你看,刚刚好像有什么飘过去了?”鱼百百突然瞪大了眼睛。

金花一听,吓得慌了神,慌忙躲在鱼百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结结巴巴道:““哪,哪里?是什么?”惹得鱼百百一阵大笑。

“好啊。鱼百百,你嫌命长么?”金花恍然大悟,便气急败坏道,摩拳擦掌地向鱼百百扑去,却被鱼百百闪开。

走在前头的金奚突然停下对金花道:“金花,对百小姐怎能如此无礼?”

金花一听,气得跳脚,对金奚道:“你就知道护着她,什么百小姐,哼。”说罢,她又扭头对鱼百百道:“敢惹我,你就等着给斐少爷做小厮吧。”说罢,气呼呼地跟着金奚走了。

“金小姐,你别生气。”鱼百百见金花真生气了,连忙上前给金花打灯笼照路,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

“不敢当。”金花口气生硬。

“我错了。我忘了你怕鬼,下回再也不敢骗你了。”鱼百百一脸诚恳。

“还有下回?”金花难隐怒气。

“没有,没有下回。”鱼百百连忙道。

金花紧跟着金奚,一脸不悦,鱼百百跟在她后面,好话说尽。四人就这样匆匆行在山间小路上,一路上除了稀稀疏疏衣裳擦过野草的声音,便是鱼百百絮絮叨叨和草丛中虫子的低声吟唱相互应和着。只听鱼百百突然道:“你来了?”

金花跺脚吼道:“鱼百百,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她转身怒目逼视鱼百百,却瞥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韩修。金花一阵窘迫,鱼百百指了指韩修,金花瞬间一脸笑意盈盈。鱼百百只觉得翻书都没她变脸快,还在担心她会不会脸抽筋。只听金花甜甜道:“修少爷,怎么也来了?”鱼百百也有同样的疑问,便点了点头。

韩修见八道目光一下子都聚在他身上,便有些尴尬起来,他轻咳了一声,对鱼百百道:“银柳让我给你送些吃的。”

鱼百百奇怪道:“你去过雀汐楼了?桃影和银柳知道我来后山了?”说罢,便伸手要去接韩修手上的东西。只见韩修面无表情地点头,将那包东西塞到金花手中,掏出帕子来给鱼百百擦了擦手。

金花翻开手中的包裹一看,全是些糕点。

鱼百百凑过去拿了一块丢在嘴里,说道:“来得正好。我有点饿了。”躲过金花要捏她的手,顺手又拿了一块。只听金花对她低声道:“不是刚吃过晚饭吗?少吃点。”

韩修奇道:“怎么了?”